为了不引人注意，沈其安挪开了视线，白着脸转过身，焦灼的捏着绷出淡红的指节。他做不到像无事发生一样走到手轮前继续演对抗手轮的狰狞戏码，却也没法斩断那些还没进入防毒通道的人的生路。

绝望的声音越来越多，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在积累着亟待迸发。

祁连平静地望过面前的人群，又侧目观察着沈其安，有些事他可以不在意，但有些事不能。

祁连知道摆在面前的两种结果是沈其安都不能接受的。

如果注定要痛，那……就选流血最少的那个。

祁连回头，就要迈步朝那扇密闭门走去时，沈其安也动了。

沈其安攥着拳头，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在这里死亡已经不再是数字，而变成了一种状态，所有人都在死亡的范围、状态里，没人逃得开，而生命在这里才是以数字的行态存在的。

他根本没办法帮助所有人离开死亡的状态，甚至他自己也在死亡里挣扎，在这里他唯一能做的是让生命的数量不断增加，哪怕只有一个……

所有人都是地狱中挣扎的厉鬼，活下去的才拥有生命。

这完全是一种谬误，但无论无何沈其安都要相信，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才能有更多的人活下去。

这扇由他打开的门也应由他关上。

沈其安撂下身后的队友，一个人擦着墙边挤过人群，径直朝密闭门走过去。

“沈其安！”祁连大喊沈其安的名字叫他回来，沈其安置若罔闻继续走，祁连赶忙跟在后面，他奋力抓向沈其安的衣摆，可他们之间始终多了一个人、一只胳膊或者一只手。

祁连抓不到沈其安，也没有拦住沈其安。

一双亮到像扯开黑夜的初阳般的眼睛瞪在沈其安眼前，他看见了，也好像看见了许多双眼睛。

无数双眼睛看着他、瞪着他、穿透他、撕裂他也恶狠狠地恨着他。

这个黑夜是一张裹尸布，裹住了防空洞里逃不出来的人，也裹住了沈其安的口鼻。

“——咔哒”门闩锁紧。

“——咔”外侧防护密闭门联锁解除。

微弱的声响激起所有人的希望和欢呼，呼叫声霎时间换成一种劫后余生、幸运的惊喜。

祁连停在原地，隔着一个人看着伏在门上的沈其安。

手轮转动，方柏霓打开了门，人们蜂拥而出，夕阳的霞光落进一半。

防毒通道变空，隔在沈其安和祁连之间的人也已离开。

“沈其安。”

祁连站在原地唤他，沈其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还是伏在门上，头抵着门，看不见神情。

“沈其安。”

“沈其安。”

“……”

“沈其安。”祁连唤他的名字变得越来越轻缓，间隔的时间也变长。

祁连没想要叫醒沈其安，抑或者说些什么，他其实只是在告诉沈其安，他在这里。

“沈其安。”

“门在晃……他们在拍门。”

“你能感觉到吗，他们在后面、他们就在拍门。”

沈其安没有走，也没有开门。

“等他们走光了，我们就开门。”

“好。”祁连应下。

防毒通道中还剩三三两两没有走完，瞥见天光的人们没了先前的急迫感，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王平跟在最后畏首畏尾的窥视着身后的情景，末了视线停顿，紧紧跟上队伍。

门外，华文英守在门口，等着人们一点点离开。

“嘭——！”王平甫一跨出密闭门，便立刻推倒华文英转头把门关上，死死抵着门。

门里的人惊恐地推着门，密闭门被接连不断地顶出一条缝，又被王平压回去。

华文英站起身去推王平，可那王平大喊着：“有丧尸！”

“我看到了，丧尸！”

霎时间原本转头离开的人面上除了惊吓外也浮上一层狠厉。

“关门！”

“把门关上，不要叫他们出来！”

“关门，快关门。”

“里面有丧尸！”

华文英怒斥：“你瞎说什么！”

“你又要害死他们吗？”

“放屁！”王平脸红脖子粗，“我看到了，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身上的伤口了！”

“他就是丧尸，他们被感染了！”

“可是还有其他人没出来，他们还没出来！”华文英大声争执道，可是周围堵门的人围成一圈，完全听不进她的声音，还将华文英搡在了人群外的地上。

门里还没逃出去的人绝望的哭喊让祁连转头望去，那半片落进来的赤霞也收了回去。

沈其安低头看着被锁上的门。

“他们没有开门……祁连，他们没有打开门。”

“防护门关上了，但他们没有开门。”

沈其安转过头背靠着那扇密闭门，他知道那句“等他们离开，就开门”的诺言不可能实现了……

永远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