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柏霓?”
“方柏霓!”
“站起来,清醒点!”
“我们得走了——这里还有丧尸!”沈其安急切的声音穿过方柏霓轰鸣震颤的耳膜。
方柏霓视线模糊,大脑一片空白,他徒劳地用手撑地,可手腕双腿瘫软到完全使不上力,眼泪突然掉下来,糊了一脸。
和眼泪一同出现的是心里怒张愤懑着的悲痛和难受,那一瞬间里,方柏霓的世界终于恢复喧闹,周围重新被求救的呼喊声充斥。
方柏霓被祁连从腋下扳着向后拖,裤子擦在粗粝的地上。
方柏霓的手压在地上,终是指尖变白、手指曲折,用力站了起来。哪怕眼里的泪还没来得及擦,但方柏霓还是跟着沈其安他们接着朝出口跑去,他知道现在必须走,知道在再不离开不仅会拖累别人也会害死自己,但他始终觉得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有着极大的阻力,就像身后有人牵着他。
就像被人拉着,被人惦念着,不希望他离开。
但方柏霓知道,这种感觉只是自己的幻想。
被期望着不要离开的,另有其人。
但如今的自己却还像小时候摔倒后,坐在原地哭着叫那个带自己出来玩的人回头看看、帮帮自己的小孩,一样无助。
倘若哭叫无果,摔倒的小孩便会挣扎着自己站起身,然后瘪着嘴、皱着眉自己追上去。
卡通童鞋迈出一步追上去,一步两步,穿过重影——方柏霓跨出一大步,奔向人群。
只是这次,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让自己生闷气的人了。
“方柏霓!”一道惊呼后,方柏霓如梦初醒向那道声音看过去,一只有力的手拿着一柄窄刃径直插入他身后扑过来的丧尸。
沈其安来不及多说,拍拍方柏霓的肩膀:“我们在你身边,向前走吧。”
方柏霓眼里藏着泪,点点头跟上去。
此刻混乱的场景完全超出了沈其安的意料,他怎么也没想到防空洞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丧尸。
病毒爆发伊始,新开发区的人们也没能逃过,于是这里的人和沈其安的想法一样——去防空洞。
防空洞作为固定的应急场所,在那一刻几乎成为了所有人心里象征着安全的圣地。所有人都匆匆跑了进来,包括感染了的人……
而现在,相同的悲剧再一次重演。
生的渴求让人一步步被逼上绝路。
出口已经被丧尸彻底堵住,人们慌不择路挤在一起,又晕头转向的冲撞在着昏暗的防空洞里。
沈其安一行人勉强靠在一起,靠着地上不明显的指示朝备用出口跑。
越来越多的人受伤 ,感染后又接着咬伤其他人。
死亡的阴翳伏在防空洞的地面,慢慢爬上每个人的小腿,掩住所有人的口鼻。
一对男女缩在角落,抱在一起呜呜地哭着,他们放弃了。
沈其安想不了太多,此时此刻他救不了任何人、甚至是自己。
祁连在交错晃动的腿脚间,努力分辨着标识,拉着沈其安朝出口前进。
慢慢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变多了,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开着车带许多人逃出养老院的时候。
灰白的墙壁向前延申,视线中出现了一道密闭门,沈其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就要出去了。
密闭门向内开,可是挤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沈其安和祁连几乎要贴在门上。
哪怕手轮已经转动、锁舌缩回,可是没有移动的空间,门根本打不开。
见状沈其安身后的方柏霓和华文英齐齐用劲向后挤。
他们身后的人感觉到后退,叫骂着问为什么,呼喊着赶紧开门。
祁连和沈其安高声呵斥,叫人们向后退,可是已经被恐惧压倒的人听不进话,只知道逃生、向前、离开。
祁连见僵持不下和方柏霓换了位置,转过身面对着挤在他身后的人,眼前的脸竟然称得上熟悉,是王平,那只老鼠竟然跟到了现在。
祁连在有些诧异的同时,抬脚狠狠踹过去。
挤在最前面的几个男人都被踹得连连后退,而他们身后站着的几个人也终于清醒过来,看着祁连。
“挤在这打不开门,听明白了吧。”
祁连冷冷扫过后面直直看着门,有些呆愣的人。转过身,空出来的位置终于为沈其安争来些喘息的余地,门被拉开了。
防空洞的出口一般设有两道门,穿过这扇密闭门后还有一截防毒通道。
警报仪有规律的闪着光,防毒通道的地面踩上去更光滑些,两边排着集水防倒灌的地漏。
沈其安扑到最后一扇防护密闭门前,转动手轮,可那手轮纹丝不动。
为什么……为什么,沈其安手背上支起的骨节像是要顶破皮肤,他拼尽全力却依然打不开门。
耳边只剩嗡响,心里慢慢盛上绝望。
为什么、怎么会,为什么打不开……
华文英站在沈其安身侧,也咬着牙抓着手轮使劲向下。
冷汗擦过眉骨,滑进眼窝,沈其安不再抓着手轮,他转过身环顾四周。
他不相信门是因为坏了所以打不开,他也不愿意相信。
防毒通道的另一头,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沈其安顺着人群向上看,看到了密闭门上方在黑暗里猩红的指示灯,莫名呼吸一窒,但沈其安没有多想,顺着指示灯看见了大敞着的密闭门。
沈其安顿时明白了红色的指示灯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了为什么防护密闭门始终打不开。
不是因为坏了,而是因为内侧的密闭门还没有关上。
出于应急和防护建造的防空洞,必须保证的就是安全。保证气体安全则是防毒通道存在的原因,只不过在此刻,被防住的不是毒气,被困住的是他们、是想要活下来的人。
进入防毒通道的人越多,喊着赶紧开门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是在眼前这些鲤鱼跃龙门的幸存者之后,还有正源源不断逃过来的人,还有太多想要活下来的人没来及的穿过密闭门。
沈其安看着远处人头涌动,第一次觉得生的愿望成了压在身上的压力、变成一种隐形的逼迫。
因为想要活下去,所以离死亡越来越近。想要大家活下去,却有越来越多的人走上绝路。
耳边催促尖利的声音正在不断累积,沈其安像身处在火炉上的高压锅内,可是没有能够放气、喘息的排气阀。
祁连顺着沈其安的目光,也看见了那闪烁着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