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攥了下裙子,葬礼的安排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总觉得不太对、不太好,但又说不出具体后果。
因此没有主意的唤了罗埃诺德一声。
“阁下……”
罗埃诺德变换了神色,对她安抚似的一笑。
“紧张了?”
“不……”
丽奈摇头,这不是紧不紧张的问题。
罗埃诺德攥了下她的手,未及言语,院主司铎一身紫披、手持权杖进入主祭堂。
所有人都向他低头行礼,罗埃诺德与丽奈同样如此。
主祭堂安静下来,报时钟声响,葬礼弥撒如期举行。
院主司铎念诵安魂祷文,洒水焚香,宣讲亡灵祈福经,为骸骨降福,为丽奈与罗埃诺德降福。
修士与修女们集体唱诵安魂圣歌。
丽奈与罗埃诺德跪在灵架正前方,那位大公同她一起洒水、奉香、祷诵。
丽奈不免产生一种奇妙感,好像真和那位大公成为一家人了。
这种感觉过于突兀、过于荒诞,以至于父亲的葬礼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丽奈几次告诉自己不要瞎想,才渐渐重聚神思,专心为父亲祷诵。
送葬时,罗埃诺德也与她并肩紧随灵架后方。
昨晚,墓穴已由修士用圣水与熏香祝圣过。
穴位边也摆好备用的铁锹、裹骨麻布和新石板。
院主司铎再次为墓穴祝圣,肯.伯莎的遗骨匣被缓缓推入石砌坑槽。
丽奈将第一捧泥土撒在紫布覆盖的骨匣顶面,接着,修士们铲覆薄土、诵念祷文,为埋入土中的骸骨做最后洁净。
覆土完成后,修士们将刻着铭文的青石板盖回到墓穴缺口,以石灰密封。
看到这一幕,丽奈的眼泪又忍不住了。
她清晰的认识到,从此后,她与父亲将分隔在青石板两边,那个总嫌她娇气、却也总是爱她的父亲,将永远长眠于此了。
修女点燃白蜡,围在石板四周。
丽奈从保鲜箱中拿出郁金香,为父亲献上圣花。
她长久的注视着青石板上的铭文,上面錾刻着父亲的名字、生卒年份,刻着“愿主神赐他安息。”
罗埃诺德、克罗宁以及修士、修女们一一献花。
丽奈站在一侧,缓缓闭上了眼睛,缓缓流着泪。
下葬仪式过去许久,她仍陪在父亲墓前,心情仍然很沉重。
罗埃诺德一直陪着她,沉默地揽着她的肩膀。
许是这一刻太脆弱了,丽奈忘记了那位大公的不好,禁不住想依赖他。
她任他揽着,依在他身上,甚至想把头埋在那位大公怀里哭。
幸好克罗宁这时过来,她才没有做出那么没有骨气的行为。
克罗宁一来,罗埃诺德便松开丽奈肩膀。
他扬着头,甚至不屑用余光看那位老馆长一眼。
克罗宁厌弃的目光也显示,他同样不想看到那位大公。
气氛顿时比山中的冷风还冷,丽奈纳闷,这两人究竟怎么了?
这时克罗宁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对罗埃诺德道:
“阁下,丽奈心情不好,我想陪她走走。”
“走走??”
罗埃诺德音调怪异的像山枭在嚎。
“对,就是走走。”
克罗宁在尽量压抑情绪,丽奈从未见一向温蔼的馆长这样生火过。
以至于当他问“丽奈,你愿意和我一起走走吗?”时,她竟然发愣了,完全不知道要回答。
不过她还是回过神了,应道:“嗯,我,我也想散散心。”
罗埃诺德登时一声冷哼,但丽奈这样说了,他只能不甘心的瞥着眼问克罗宁:
“需要多久?下午我们可要回洛顿了。”
“不会太久,一个小时。”克罗宁回答。
罗埃诺德一个白眼,用沉默代替了允许。
丽奈随克罗宁走了。
他见女人搭着那位老馆长的手臂,父女俩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步道尽头。
不知怎的,就在那时,他心里没来由的一空。
仿佛丽奈不是从回廊步道消失,而是永远从他生命里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