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燃短,烟气散尽,石地浸染朝露。
窗玻璃上泛起阴天的灰白,今日没有晨光。
丽奈祈祷一夜,起身时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羊毛垫上,幸亏身旁大公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在罗埃诺德手臂里轻喘粗气,晕了好一阵儿,眼前才不是灰影。
“你累到了。”
头顶是罗埃诺德温柔的声音,他坚定的用手臂支撑着她。
“没事……”
丽奈轻轻摇了摇头,试着站直身体,不再借助罗埃诺德的支撑。
她的后背好痛。
“我得去询问安魂弥撒的安排……”
“你别去了,我帮你问。”
罗埃诺德按住了她,把她扶到一边地上休息。
“你在这儿等我消息。”
他没和丽奈商量,便推开小壁堂的门,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丽奈捶了两下后背。
经过昨天一晚,不管是心情上,还是身体上,她都疲劳不堪。
这时大公愿意为她代劳,替她去询问安魂弥撒的安排以及葬礼事宜,确实让她心生温暖,感到在最脆弱的时候有人可以依靠。
她不禁想起昨晚,那位大公陪她守灵一夜,陪她一起祷告,在修士们添蜡、奉香时,也同她一起唱诵祷词,向修士还礼。
他是那样认真,好像对她父亲怀有什么深刻情谊似的……
想到此,嘴角无意识地抿起一个浅淡的微笑。
但丽奈很快想到自己不该如此,又把那微笑吞了下去。
罗埃诺德大公去了许久,丽奈不知道他去问什么了,怎么需要那么长时间。
弥撒仪式安排在9点,他竟然8点才回来。
她等得焦急万分,都来到小壁堂门口站着了。
不知怎的,大公脸色黢黑,眉头压着眼睛。
丽奈心头一跳,“发生什么事了吗?”
罗埃诺德却说,“没事,都安排好了,去换衣服吧丽奈,一会儿弥撒仪式在主祭堂举行。”
主祭堂?
那不是修道院最大的祭堂吗?专供贵族中的大捐赠者使用。
她父亲一介平民,怎么能有资格使用那里?
丽奈还没来得及问,又听罗埃诺德说,“我将用洛沃克.斯彭德这个名字,以你丈夫的名义,同你一起跪灵。”
“什么?!”
这次丽奈不能不质疑了。
“这怎么可以!?”
“已经这样定了。”
罗埃诺德说话不容反驳,并且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不愿争论的恼怒。
“在贝鲁镇,谁不知道骑士斯彭德是你的丈夫?好了,丽奈,仪程上的事你别多问,去换你的衣服,我们时间不多了。”
她被罗埃诺德推着赶走了。
丽奈一脑门的莫名其妙,她和罗埃诺德大公又不是真夫妻,怎么能让大公作为她的丈夫跪灵?
这是……大公的主意吗?
他和院内议事商量时,馆长不可能不在,馆长……他同意这样的荒谬行为吗?
丽奈没时间去找克罗宁询问,她刚换好黑色丧服,就有修女催她前往主祭堂。
那位修女看她的眼光很怪,又夹杂着一丝羡慕。
来到主祭堂,丽奈更是惊讶,听说弥撒仪式将由院主司铎亲自主持。
圣.法斯特修道院只是一个小修道院,没有院长,院主司铎就是这里领有神品的最高圣职者。通常平民的丧礼,他从不会亲自主礼。
这样丽奈还能不明白?一定是罗埃诺德大公在其中起了作用。
她实在心情复杂。
但是修士们、修女们都陆续步入主祭堂,祭坛也布置好了,父亲的灵架也已被修士们安放在祭坛上,圣水、圣杯、圣盘、圣花,全都布置到位。
她就是再有异议,被大势推着,也不得不遵照执行。
修士们、修女们已在祭坛边分列站好。
克罗宁馆长和罗埃诺德大公是一起进来的,两人进门时都阴沉着脸,像刚大吵过一架。
克罗宁在看到她时,神色才微有缓和,对她点了个头,在祭坛边的家属位站定——
他在修道院仅做图书馆方面的行政事务,没有灵性权,这次仅以肯亲友的身份参加葬礼。
罗埃诺德则径直来到她身边,同她一起站在祭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