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住院部窗外露出一点微微的灰。林妈妈睡着了，点滴滴答答往下掉。门外长椅上，一个裹着外套睡歪了的林亦尧，一个靠着墙打瞌睡却还睁着一只眼的陆霁。

护士路过，看见这一幕，小声感慨：“这俩孩子，嘴上贫得要命，心倒都是软的。”

巡查完，她轻轻帮林亦尧把外套往上提了提，又替陆霁把脑袋拨回椅背：“别再往前倒了，再倒下去你俩一起来输液算了。”

走廊里的灯光柔下来，闪烁的红灯偶尔在病房门上打个圈，就像给这一夜画了个句号。

后来很久，每当林亦尧再想起那晚，就会嘴硬总结：

“你看，人生这么爱搞突发事件，我要是不提前抱好你的大腿，早就被打飞出主线剧情了。”

陆霁白他一眼：“少给自己加戏。真要飞，你也飞不远——我得顺手把你拎回来继续做题。”

“那你可得对我好点。”

“行，白天骂你，晚上护着你，内外兼修。”

“……你这人，骂人都能骂出一种安全感来。”

于是，失眠、住院、急救、缴费、通宵守夜——这一整套原本足以压垮一个成年人的流程，在他们嘴上转一圈，硬是被说成了：

“人生难免心电图抽风，但好在——我俩嘴硬心软，一起熬就不算太惨。”

“你能不能别再像个专业户一样盯着药品单发呆？”

夜里风往窗缝里灌，走廊灯光黄得跟快要申请退休。林亦尧蹲在病房门口的小椅子上，把一大袋药往腿上一倒——各种小药盒叮叮当当滚出来，在他腿上排成一支“迷你阅兵方阵”。

他抬眼瞄了陆霁一眼，眼底一片麻木外加一点欠扁：“我是你们家专职《药典搬运工》，懂不懂？这些成分我背熟了都能去药房打工了。”

陆霁靠在墙上，疲惫从校服一路挂到鞋带，领口松开两粒扣子，脸色还没从“医院版灰白滤镜”里退出来。

他还是伸手去接药盒：“别急，先按顺序来。量少点，多吃容易把肠胃撑成自助餐现场。”

林亦尧拆塑料膜，指尖在药盒上敲了两下，像点名似的：“看清楚，护心片——每日两粒；补剂——一次一粒；这包是降脂的，不是让你拿回去当果冻。听明白没？”

陆霁“嗯”了一声，刚想说好，林亦尧歪头又补了一刀：“要是敢搞混，你就先给我当场示范怎么吃。”

陆霁愣了下，忽然笑出声：“行啊，我先吃三颗安慰剂，吃到精神焕发那种。”

“你要是能吃出彩虹来，我考虑给你上报个医学奇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嘴上互怼，药盒在他们中间排排坐。冰冷的走廊里，居然被他们怼出一点过年气氛来。

陆霁低头，手里翻药的动作却慢慢稳了：“这些我记着。以后你妈吃药，你就负责跟她聊天，我来分药。”

林亦尧“啧”了一声：“还行，大病一场回来直接进阶‘家庭小管家’。这活儿收费用吗？”

“收。”陆霁抬眼看他，“收你数学一对一辅导，看你毕业那天还敢不敢说我是被你带偏的。”

两人对视了一秒，又一起哼笑一声。走廊尽头的挂钟慢吞吞走着，只剩下“哒、哒、哒”的声音给这俩少年熬夜打工做背景音。

急救室的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

白大褂医生推门出来，眼镜一扶，整个人像加载完成的系统更新界面：疲惫，但还算稳定。

“情况控制住了，”医生简单利落，“继续用药、观察几天，别再透支体力。”

林亦尧唰地站起来，整个人跟弹簧似的：“真的没事了？那……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补习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写满了“你到底懂没懂人话”：

“你要是把自己也累进来，我这床位可没打折。”

陆霁赶紧接话，态度端正得像来面试的：“放心，医生，我看着他休息，他要是敢偷跑去做题，我就打他。”

医生点点头：“行，那就拜托你了。”

门关上后，林亦尧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吓死我了……刚才那一瞬间，我都在想，要不要把以后给我妈买的营养品换成整头烤鸭压惊。”

陆霁挑眉：“啧，孝子型报复社会？”

“那还不是得先把你也拉上，一人半只。”

他嘴上嘻嘻哈哈，垂在身侧的手却还在轻轻抖。

他心里默默给自己立了个 flag——等这一切都熬过去，真的带你去吃一整只烤鸭，给你把这段日子全油光瓦亮地糊上。

接下来几周，医院和补习中心直接变成了这俩人的双城记。

白天——林亦尧背着几乎能把人压矮五厘米的大书包，从补习中心一路小跑杀到病房，口袋里没多少钱，却死命往营养品柜台冲：“最贵那款，给我妈拿一盒——不，旁边那个吧！”

晚上——陆霁背着水果、保温壶、卷好的讲义，从学校赶锁门，顺便把自己的课也差点落成“旁听生”。

王欣听说之后，当场化身“热心慈善大使”，拉着保温壶就往医院冲。

一拐进走廊，就看见陆霁提着一大袋水果——苹果橙子香蕉，颜色搭配堪比连锁果汁店。

“哎——陆霁！”

她招手那架势，医生护士都以为有人在这儿抽奖。

陆霁回头，嘴角一扬：“怎么，你也来医院打卡，还是来给我派新任务？”

王欣举起手里的饭盒和保温壶，脸上写着“官方关怀”：

“听说你最近变身医院快递小哥，鸡汤+能量包给你补补。你再不补，人都要熬成挂号单了。”

手机上那条微信刚好停在最中间：

【王欣】：听说你这两天变身快递小哥，我给你送鸡汤和打气，月薪暂时按友情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