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红绿灯一个个掠过去，路灯从车窗旁刷刷后退。仪表盘上的光晃得人眼花，车里却死一般安静，只有发动机和他们小心翼翼的呼吸。

“要是……”林亦尧终于忍不住开口，喉咙干得发疼，“要是我妈真出事了，我可真要……挂科重修人生了。”

“别往坏处想。”

陆霁盯着前方，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一度：“还没看到人呢。”

“嗯。”

短短十几分钟，硬生生开成了电影里的追车戏。

转进小区门口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

楼下灯是暗的。

楼道口却亮着一片凌乱的光——几个人围在那儿，隐约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躺在地上。

林亦尧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愣了一秒，下一秒就往那边扑。

“妈！”

声音一下子破了音。

接下来的画面有点像快进。急救电话拨出去，医生和担架一起冲来，血压、心电、氧气，一套连环操作行云流水。

陆霁跟在旁边帮忙，把人从楼道抱到担架上。

林妈妈脸色发白，额头都是汗，睫毛微微颤，却还在支支吾吾：“我就是……有点晕，没事的……”

“您少说两句省点气。”急救医生一边忙一边道。

林亦尧红着眼：“医生，她怎么了？严重吗？”

“看着像过度劳累引起的急性状况，送去医院再说，早送早好。”

“好好好……”

林亦尧跟在担架旁边，脚步踉跄。

直到上了救护车，他都没缓过来。

救护车里红□□闪个不停，警笛声音在耳边绕圈。

林亦尧双手用力抓住担架边缘，指节发白。

陆霁挤在他旁边，一手扶着他肩膀：“你要是晕了，你妈醒了第一时间就得骂你。”

“她敢骂我，我就——我就给她多买几瓶营养品。”

“算了吧，你顶多给她多写两套作业。”

两个人在这种时候都没忘了互怼几句，怼着怼着，反而没那么窒息了。

301 医院急诊门口灯亮得像白天。

车一停下，医护人员立刻接手，推着担架往抢救室里去。

“家属在外面等。”

林亦尧跟上去两步，被护士拦在门口。

“我……”他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棉花堵住。

“先坐。”

陆霁把他往外头长椅上一按，塞了杯温水过去：“喝点，别晕这儿，让你妈操心。”

林亦尧接过水，杯子一直在抖，水面对着灯光晃来晃去：“谢谢……你。”

“说什么谢。”陆霁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倒了，我还得多照顾一个病号。”

“……你这人怎么到哪儿都不忘顺便内涵我。”

“习惯问题，改不了。”

走廊尽头的挂钟滴滴答答，每一声都像在往他们心上钉钉子。时间被拉长成一根看不见的橡皮筋，谁都不敢先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出来，摘下口罩，额头还有汗：“送得及时，问题不大，是过度劳累加心悸，先住院观察几天，好好休息就行。”

林亦尧“哐当”一下从长椅上站起来，腿却差点没站稳：“那……那就好……”

他这三个字说得比刚刚喊“妈”还费劲。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两人去缴费、办手续、领药，一套流程走下来，林亦尧整个人像被榨干的橘子，软绵绵地靠在住院部走廊的墙上，嘴上还倔：“我今晚守着。”

“你先睡一觉，别把自己守进病房。”

“我行，我还年轻。”

“你再这么强撑，把妈气醒。”

“……”

挣扎半天，他还是认命地在陪护椅上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缩，眼皮像挂着两块铁。

陆霁看他快扛不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睡一会儿，我在这儿看着。”

“你也一天没睡了。”

“我当值班护工，被照顾的经验丰富。”

“你这是……学霸兼职保姆。”

“还能换着当你英语家教。”

林亦尧含糊笑了两下，终于闭上眼。

过了会儿，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抓到的是陆霁的手腕。

他没睁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别走啊。”

陆霁被他抓得有点疼，但没抽开，只是低头在他耳边回了一句：“好，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