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自习结束,他从教学楼出来,往图书馆那头走。还没走近,就看见门口台阶上坐着一团人形——林亦尧抱着书,低头划手机,包丢在一边,看起来像在排队等待被收养的流浪学渣。
“喂。”陆霁在他面前停下,“你来得挺早。”
“那当然,”林亦尧抬头,眼睛里带着熬夜后的犯困和一点骄傲,“我只迟到上课,从不迟到蹭图书馆。”
“好听。”陆霁斜他一眼,“进去吧,等会儿占不到位,你又得在走廊里写几何。”
“没事,”林亦尧站起来抖了抖腿,“走廊灯光好,适合我这种走廊文学创作者。”
“你要是试卷能写出你嘴这么顺,数学老师都得给你送锦旗。”
“锦旗写什么?‘本班最能说的错题大王’?”
“‘本班最会胡说八道但还勉强能进一本’。”
“滚。”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推门进去。图书馆里安静如深水,只有翻书和笔尖的声音。
他们一左一右坐下——桌上,一摞雅思资料,一摞高考试卷。
偶尔有人路过,看一眼,就会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俩人,看着倒像双人戏。一个负责把未来翻译成英语,一个负责把高考理成一套题。
一天傍晚,天边的云开始慢慢发红。
自习间隙,林亦尧在补习中心刷手机,突然“哇”了一声:“卧槽,霁哥你火了!”
他立刻把截图扔过去:
【林亦尧】:你昨晚那条《2025 高考数学预测》微博,点赞破万了!你现在是我朋友圈里唯一一个靠预测题涨粉的男人。
陆霁那边正在整理自己的学习计划,震了震手机,看一眼回复:
【陆霁】:我也没想到。
【林亦尧】:因为你太厉害啦~
【陆霁】:别吹了,别松懈。题目不看你微博。
【林亦尧】:……好的,收到精神打击。
林亦尧抬头看着粉红夕阳,长叹一口气:
“妈的,我对象是别人家的学霸,还兼职做预测帝,我压力真大。”
旁边同学没听清:“你说啥?”
“没事,我说压力大,要做题。”
晚上快七点。
【林亦尧】:霁哥,下午有高中数学直播课吗?
【陆霁】:有,19:00,记得准时上线。
【林亦尧】:收到!你要是敢卡麦,我就去微博底下暴露你不会圆锥曲线。
【陆霁】:我卡麦是网不好,你不会圆锥曲线是水平不好。
【林亦尧】:……你这人真会聊天。
【陆霁】:快去洗脸,别打着哈欠听课。
林亦尧盯着这行字,哼了一声,把手机丢一边,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行行行,学霸发话了,我这就去给自己洗个清醒套餐。”
洗手台那边水花乱溅,他对着镜子拍了拍脸:
“林亦尧,你给我撑住。等你高考考完,谁还不是个人模狗样的大学生?”
夜越来越深了。窗外的风吹过树梢,把白天剩下的热气一点点带走。
一个在四合院里画作文框架,一个在补习中心里啃压轴大题;
一个在微博上给陌生网友讲雅思和数学,一个在微信里对着“霁哥”撒娇抱怨。
他们都累得要命,也都嘴硬得要命。
可只要屏幕那头有一个“收到”,图书馆那头有一张熟悉的脸,错题本上有对方的笔迹——生活再苦,也能被兑成半杯甜。
考试只是时间轴上的一段,他们真正较劲的,是:能不能一直并排往前走,一个帮对方翻译世界,一个帮对方把未来算清楚。
林亦尧瘫在床上,手机举在脸上方,一边刷微信聊天记录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你怎么还没被对方拉黑?真是学渣界的顽强小强。
手指在聊天窗口里上滑下滑,滑得跟冰面上打转的小企鹅似的,滑着滑着终于憋出一行字:
【林亦尧】:陆霁哥,我…我有点不太懂第三题的函数题。
发出去的一秒钟,他自己先脸红了三秒——
“有点不太懂”是不会的委婉说法,“函数题”是数学决定要我死的证据。
那边很快亮了。书桌前,陆霁戴着耳机,台灯把他的侧脸切得利落好看,整个人像“高数真人在线客服”。他低头打字:
【陆霁】:截图给我,我看一下。
“好嘞!”林亦尧刚想点相册,手一抖——
啪嗒一下,竟然戳到了【视频通话】。
熟悉的“滴——滴——滴——”响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手滑杀人现场。”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在床上坐起来,连忙伸手去按挂断,又怕显得自己更怂,“算了,接就接!”
他一咬牙,点了“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