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三没见过大海。世界和生活就像一座座大山，走不出，看不到迷雾遮住的道路。他去了一座滨海城市，选了一家靠海的宾馆，面朝大海，春暖花不开。

那天阳光很好，光线透过窗帘，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光芒如此慷慨，却再也照不进他心底分毫。

一切都准备好了。门窗的缝隙被胶带和湿毛巾仔细封死，形成一个绝对密闭的、与外界隔绝的囚笼。屋子中央，那个小小的、崭新的炭盆里，猩红的火苗正安静地舔舐着黑黢黢的木炭，发出细微的、哔啵的声响。一氧化碳，这个无色无味的死亡使者，正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充盈着这片方寸之地。

张小三平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那跳跃的火光。没有恐惧，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像是在等待一场期待已久的安眠，一场永恒的休憩。手里握着一封遗书：

“陌生人，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想我应该不在了吧。

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做尸体。无法想象我此时的样子会不会吓到你，但请别害怕，我从来没有害过人，也不愿意伤害别人。

我是自愿离去的。xx酒店，抱歉，桌子上放了一张银行卡，里面还有一些钱，希望可以当做对你们的赔偿。

如果万幸还能剩余一点钱，请好心人把我烧成灰烬，撒到大海里。或许我会自由。

对不起，我不愿给别人添麻烦，但不得不麻烦你们。

请不要救我。

对不起，如果有来世……我不愿意再有来世了。”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浸了水的墨迹，边缘逐渐晕开，消散。身体的重量在消失，轻飘飘地，仿佛要融入这逐渐浓稠的空气里。

眼前开始闪过一些纷乱的画面。

母亲扭曲咒骂的脸……林默惊慌流泪的眼……医生凝重宣布结果的嘴……匿名软件上闪烁的霓虹……文学社温暖的灯光……便利店那包被摔在地上的红梅烟……陈骏在阳光下奔跑的、模糊的背影……

这些构成他短暂一生的痛苦、背叛、耻辱与短暂的微光，像走马灯一样旋转，带着尖锐的呼啸。

然后，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