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后的日子，像一张被无限拉长的、灰暗的胶片。张小三没有去领取免费的药物，也没有联系任何提供的心理咨询服务。那些关于“管理”、“控制”、“希望”的话语，对他而言，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与他无关。

他开始了一种奇异的、近乎仪式感的整理。

这个过程安静，有序，没有一丝慌乱。仿佛他不是在准备走向毁灭，而是在完成一项拖延已久、终于下定决心要处理的工作。

他首先去了市图书馆，归还了借阅已久的两本书。一本是诗集，里面有一首关于飞蛾和烛火的诗，他曾在那下面用指甲划过一道浅浅的印痕。另一本是讲述远航和探险的小说，他曾幻想过书里的主角能带他离开。他将书递给工作人员，看着它们被扫描，归位，重新融入那浩瀚的、属于生者的知识海洋。他与这个世界微弱的、文明的联结，悄然切断。

接着，他清理了那个小小的隔间。东西少得可怜，几乎不需要怎么收拾。几件旧衣服，一些日常用品。他将它们整齐地叠好，或是装进塑料袋。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的打算。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桌子前，找出一张还算干净的白纸，给房东写了一张便条。

“王阿姨：

我因故需紧急离开本市，不再续租。本月租金及水电费放在信封里，请查收。房间已简单打扫，钥匙放在桌上。

租客：张小三

X月X日”

他的字迹很工整，甚至比平时更显平静。他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也没有说明“故”是什么。他将便条和装着钱的信封压在钥匙下面，摆在桌子中央。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只存钱罐还在。那只被母亲摔碎，又被他用透明胶带一遍遍、笨拙而固执地粘合起来的塑料小猪。裂痕纵横交错，像一张嘲笑的网，覆盖着它曾经憨傻的笑容。他拿起它，很轻，里面只有一些零散的硬币和几张卷边的纸币。这是他全部的物质遗产。

他摇晃了一下，硬币在里面发出空洞而寂寞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