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树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儿,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她裹了裹米白色的风衣,指尖触到口袋里闺蜜孙灵素塞给她的暖手宝,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像这些年闺蜜们从未缺席的暖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五人小群的消息,陈丹喊着晚上去吃新开的火锅,朴恩淑附议,洪佳敏已经订好了座位,就等她下班汇合。
言笑聆弯了弯唇角,打字回复:“我马上就到。”指尖划过屏幕的动作很轻,像她此刻的生活,平淡、安稳,没有太大的波澜,却也足够熨帖。
三年前那段兵荒马乱的分手,像一场席卷了她整个世界的暴雨,把她的骄傲、憧憬和对爱情的信任,都冲刷得支离破碎。是这四个闺蜜,像四棵牢牢扎根的树,把她护在中间,陪她熬过无数个以泪洗面的夜晚,听她翻来覆去地诉说那些关于溪远的回忆,又在她试图沉溺时,硬拉着她去运动、去旅行、去尝试各种新菜式,一点点把她从心理的泥沼里拉出来。
她以为自己真的好了。不再在深夜里突然惊醒,不再看到相似的背影就驻足,不再在听到某首歌时红了眼眶。她搬了新家,把所有和溪远相关的东西都收进了箱子,放在储物间最深处,像封存一段不愿再触碰的过往。她开始尝试接受母亲江沐漓安排的相亲,虽然每次都无疾而终,但至少,她愿意迈出那一步了。
走到路口,红灯亮起,言笑聆停下脚步。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蛋糕店的玻璃门,映出她的身影——长发随意披着,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眼神平静,没有了三年前的憔悴和执拗。她轻轻吸了口气,空气里有蛋糕的甜香,还有落叶的清苦,像她现在的生活本身。
绿灯亮了,她随着人流往前走,脚步轻快。就在这时,脚下绊了一下,是块凸起的地砖,她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却只感觉到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钢针瞬间刺穿了骨头。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双手撑在地上,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风衣的下摆沾满了灰尘和落叶,而那阵剧痛还在持续发酵,顺着膝盖蔓延到整条腿,让她浑身都冒起了冷汗。
是旧伤。
十几年前,她还在戏曲学校学戏的时候,二师姐赵雪儿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伤到了膝盖,也毁了她的戏曲梦。直到现在每到阴雨天或者过度劳累时,总会隐隐作痛。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膝盖,没想到今天一个意外,竟然让旧疾如此猛烈地复发。
她想站起来,可膝盖稍微一动,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让她瞬间脱力,瘫坐在地上。
周围的行人纷纷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匆匆一瞥便移开视线的。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些无措,又有些难堪。她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拿出手机想给闺蜜们打电话,手指却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连解锁屏幕都变得困难。
“笑聆!你怎么样?”
一个熟悉到可以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这个声音,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却在听到的瞬间,清晰地勾起了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带着三年前的温度,猝不及防地将她包裹。
她缓缓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又刻意回避了三年的身影。
溪远就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身形比三年前似乎清瘦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带着明显的担忧,眉头紧紧蹙着。
言笑聆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响在耳边,盖过了周围的喧嚣。她看着溪远,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溪远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想去扶她,又怕碰到她的伤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能站起来吗?很疼?”
他的指尖离她的手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言笑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那味道曾经是她最安心的依靠,如今却让她感到一阵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你怎么在这?”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因为疼痛和情绪波动而有些沙哑。
溪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凄凉,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你的膝盖伤得很重,”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冷汗,语气不容置疑:“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自己会打电话给朋友。”言笑聆固执地说,只是因为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三年前的分手,分得那么坚决,那么彻底,她耗尽了所有的勇气才走出阴影,不想再因为他的出现而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