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有座亭子，申其蓁就站在亭中等候，她爱穿黛色的衣衫，稍显深沉的颜色，寻常女儿家喜爱荷粉，嫩黄，她一件那样的也没有，衣橱比其他女子的衣橱要暗了一个度。

所以朦脓的雨幕中，她的身影很是显眼。

众人跑进亭中，陡然发现站着的是脸色阴沉的申其蓁，氛围一下就变了。

众人小心打量着申其蓁的脸色，申其蓁则目不斜视，直直看着施辰。

话却是对申思宁说的，“妹妹的病究竟好了没有，有力气爬山，瞧着精神头挺足的。我看这个药也不用吃了，爬爬山不就行了？还是说，妹妹是故意的，在雨天爬山，不光能偷着享乐，回去了还能继续装病，要所有人都陪着你。”

申思宁脸色煞白，她向来爱脸皮，根本受不了被申其蓁当众言语羞辱。

辩解道：“姐姐说的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装病，我们来的路上并没有下雨，雨是方才才下的，大家都没有带伞，我何必去淋这个雨。”

“你不说谁知道你为什么要拉着这么多人陪你一起自讨苦吃，又委屈上了，可我刚才看你，不是挺开心的吗？”

申思宁一口气没喘上来，立即就掉了眼泪。抬手去擦，忍着不哭出声。

施辰见状，关切地朝申思宁看了一眼，替她回应道：“连山公主所言属实，来的时候并没有下雨，路上也没有的躲雨之处，这才冒雨下山。连山公主病情也是真，靠吃药才好了不少，在宫中养病太久，出来走走对身体也有益处。”

“不用你解释！”申其蓁拔高声调。旋即转身。

施辰平静道：“臣不知公主为何生气，但连山公主与此无关，请公主不要为难。”

“为难……”申其蓁低声复述，又慢慢转过身，盯着申思宁，“什么叫为难？次次都能站在别人后面，总归都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过是多嘴诬陷了我表哥一句，故意将我的玉佩仍在地上，借着你母妃和兄长达成让你难为情的目的，这又有什么呢？旁人没亲眼瞧见你是故意的，便同你无关了，是么？”

申思宁捏着衣袖回：“我不知道皇姐在说什么！钟表哥的事跟我无关……”

“不准你叫他表哥！”

申思宁彻底忍不住了，泪水簌簌而下，躲着申其蓁站到亭子最边缘处。

旁人见状围上来，为申思宁挡住外面的风雨。

于是申其蓁转向施辰，“先前我拜托你帮我练习马术，你根本不愿意答应，还以专心国事的态度敷衍我。我还真当你对儿女情长没有兴趣，可为何我一走开，你便能又是送药又是陪着爬山，难道这些事情不浪费时间吗？”

“我想我没有必要对公主解释。”

申其蓁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语调颤抖，“你什么意思？”

“跑马场上，我已经将话说清楚了。”施辰答。

那天施辰隐晦地拒绝了申其蓁的心意，语气一直很平和，今日不一样，眉间眼角都浸了冷意，说话更是毫不留情。

申其蓁呼吸加重，她紧紧盯着施辰的眼睛，“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一句解释也不愿给我？不喜欢……那这么多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丝在乎我？”她话说完就立马又道：“不用说了，”她垂眸，似乎知道施辰的答案，于是指着施辰背后的申思宁道：“你今天只需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她？”

施辰一时没回。

申思宁见无人应答，哭得更伤心了，捂着脸问：“皇姐从小就有许多人疼爱，什么事也不怕，可是我一出生就被送去了连山郡，离父皇母妃远远的，无人护佑，养成了胆小懦弱的性子，这是我希望的么？皇姐从来比我过得好，受了父皇许多宠爱，想要如何便能如何……我不敢招惹皇姐，可是皇姐为何总是抓住我不放呢？”她泣不成声，“钟表哥的事跟我无关，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这些年我一直饱受病痛折磨，父皇母妃担心我，这才请求襄知哥哥帮我送药，我心里不胜感激……桩桩件件，我没有做错任何事，皇姐想为钟表哥讨公道，谁又为我讨公道呢！”

旁人听了都同情地看向申思宁。今天本来好好的，刁蛮的永乐公主就像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人陷入了愁绪当中。

的确，当年德妃受了很多委屈，把亲女儿从跟前送走，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而这事情的因果又连在钟皇后身上，也连在申其蓁身上。虽然送走申思宁时，申其蓁才刚出生没几个月，但到底是因为她，申思宁才去连山郡的。

申其蓁拨开人群，走到申思宁面前，“一句实话？到今天你仍然敢说那是一句实话？难道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恰时一道闪电划破阴沉，照亮申其蓁眼中的恨意，吓得申思宁闭住了气，愣愣地任泪水挂在脸上。

旁边站着的人担心两人矛盾升级，此时赶紧上前来劝慰，申其蓁愈发觉得狼狈不堪，她对申思宁低声道：“好，你恨我，我也恨你，你做的那些事我不会善罢甘休，你怪我害的将你送走，愿意怎么报复我，也尽管来。我等着你。”

话说完便转身冲进雨幕，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