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道:“朕本来不想说的,钟无忧,朕关的不冤枉。”
“钟无忧那晚上到御花园,有人见到了。”
钟宣已问:“是谁?”
“朕的女儿。”
钟宣已茫然片刻,无意识道:“……蓁蓁?”
“朕还有另一个女儿。”皇帝道。
钟宣已于是想到,芷微宫中还有一位连山公主。
“昨晚上朕去德妃那,瞧思宁脸色不佳,像是有心事,后头朕问了好一阵,她才说起,那晚上她见到钟无忧在御花园出现过。”
钟宣已一脸不可置信,仍是迷茫的眼神,“可是无忧和蓁蓁亲口跟我说过,他们是去山崖上放孔明灯了的,还有无忧的亲兵,都是这么说的。他们不可能撒谎!”
皇帝面无表情,“那便是连山骗朕了?”
钟宣已噎住,愣在原地。
缓缓的,皇帝又笑起来。忽然变得和煦,对钟宣已道:“朕知道无忧大抵是无罪的,只不过宫中出了月龄奸细,实在事关重大,宫中不光住着朕,还住着这么多妃嫔,公主和太后,宫中防守不严,后果太大了,朕没办法不严肃对待。”
钟宣已应:“陛下说的是。”
皇帝接着说:“无忧朕马上就放出来,你把他带走吧。毕竟此事什么都没查出来,朕也不好给天下人交代。”
钟宣已沉默良久,回道:“多谢陛下。”
皇帝的暗示十分明确,钟无忧出来后去跟皇帝谢恩,并向皇帝辞行。说是边境不安宁,要带兵驻守。
皇帝安抚后,钟无忧便去了。
钟无忧从牢里放出来到再去边关,申其蓁都还在睡梦中,醒来时才听说这件事,来不及梳妆打扮,乘马车追到城门口,但人已经走了。清晨的城门还没有什么人,卖东西的小贩正准备出摊,时有背着背篓的农夫慢悠悠地进城来,或许还有钟无忧离开时马蹄激起的尘烟尚未落下去,但清晨的薄雾中再也看不见钟无忧的背影了。
几个月后,边关传来噩耗,左将军钟无忧,钟宣已独子,已战死沙场。被敌军的箭射穿脖子,当场身亡。
那是一场并不激烈的仗,边关动乱时有发生,一般带几千人将骚乱的蛮夷赶走就是了,伤亡通常很小。
但钟无忧就这么死了,先前在大大小小的战场上攻无不克,犹有神助的钟小将军,传言中将为北苍脊梁的钟小将军,就这么死于一场极为普通的意外。
*
将士抬着钟无忧的尸骨回京,楠木盘上摆着他的头冠,钟宣已仿佛一夜之间老了数十岁,顶天立地的英雄将领,抓着楠木盘立不起身子。
申其蓁想去搀扶钟宣已,后者深深埋着头,像一尊大石一样沉默迟缓。
模糊的泪水中,头冠上的红绫鲜艳似血,微微被风吹动。
申其蓁痛恨申思宁撒谎,若不是因为她撒谎,钟无忧不会请旨去边关,也不会就这样死了。
申其蓁去学堂找申思宁算账,冲进教室的瞬间,想往申思宁身上扑去。周围人具都吓坏了,申思宁更是脸色惨白,看着比平时还要病弱些。
但夫子及时将她拦住,她只有张牙舞抓地大喊:“骗子!撒谎精!还我表哥的命来!”
申思宁被申其蓁可怖的眼神吓得怔住,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不一会儿申时颜过来,将申思宁护在怀里,转头朝旁人道:“把蓁蓁控制住,别让她伤了我妹妹!”
旁人好不容易控制住了申其蓁,谁也没见过永乐公主这般样子的时候,哀恸的哭声让人闻之伤心。
申思宁埋在申时彦怀里,申时彦拍她的背安抚。转头对申其蓁说,又像是对所有人说,“钟无忧的死跟思宁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是非因果都与她无关。”
申其蓁大吼,“不!她撒谎!我表哥那天晚上根本没有去御花园,他跟我去了城外的山崖,我们在放孔明灯!”
申时颜道:“那晚上所有人理应在宫中为九神娘娘守岁,不可擅离,偷溜出宫本就有罪,更别说是不是真的了。”
申其蓁顾不得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嚷:“有罪便让九神娘娘罚我,凭什么要带走我表哥的命!凭什么!”
申时颜把吓得不清的申思宁抱起来,再不管申其蓁的话。低头吩咐随从,“把永乐公主带回府上休养,让张太医开几副安神的汤药。”
从那以后申其蓁再没有去过皇家书院,皇帝派人来问,她便说:“我不会跟一个撒谎精在同一个学堂里读书,若书院里哪一天能让这个撒谎精认罪,把这个撒谎精教好了,我再去!”
皇帝劝不过,便只能由着申其蓁一直不去书院,这一不去,便是好多年,直到了及笄,她也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