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子在水下的沉浸,一动不动地站着,水从脖子流到脚。
上帝啊!他突然想到了在看台上来看比赛的凯瑟琳,他居然完全把她给忘了!
她一定还在看台上等呢。他在这儿享受温暖,她却得在外面吹冷风。他还是人吗!
他以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穿好衣服,才发现更衣室里的人基本上都走了个干净。
他究竟在这儿冲了多久?居然连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真是该死啊!
*
凯瑟琳站在散场的人流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为了来看他的比赛,她好好的打扮了一番。她当然不只是打扮给他看的,她这么想,漂亮的裙子当然是为了哄她自己开心。
但这条裙子似乎没有给皇家社会带来好运气,周围的球迷们的失望情绪几乎能凝聚成实体,咒骂声和叹息声混在一起,让她听得也格外难受。
凯瑟琳在球场外等了将近半小时,看到了大部分球员驾车离开,他们大多数都不太愉快,但还是停下了车,为到来的球迷签名。再过了一会儿,球迷也都渐渐散尽了。
她在带着寒意的风里打了个寒颤,裹紧了外套,靠在自己的自行车旁,探头尝试往里看。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个身影从里面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他的头发半干不干,围巾只系了一截,他跑得更近了点,她才发现他连双肩包的拉链都只拉上了一半。
他跑到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了。隔着几米的距离,她从他眼里看到了震惊。
“嗨,夏维。外面可真是冷啊。”她冲他笑,顺便观察了一下他还是有点红的鼻子。
“你真的来了。”
“我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呢?还能是假的不成?”
听到熟悉的话,他终于露出了今天晚上唯一一个真实的笑,但这笑没维持多久,又淡了下去。
“对不起。”
“嗯?为什么朝我道歉。”
“没能让你看到一场精彩的比赛。”
“就为了这个?我觉得这场比赛很精彩呀,你做的很棒。”
她鼓励的话反倒是让他更为低落了。瞧啊,他喜欢的女孩儿是个多么善解人意,说话多么好听的姑娘啊。可他邀请她来看的第一场比赛,他连胜利都做不到。这太丢人了。
“你别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她说得认真。
“我们踢的糟糕透了。”他试图向他解释这场比赛他们做的有多么不足、安排有多少疏漏。
没等他开始讲,她就接话,“确实,糟糕透了。”
她说这让人气愤的话的时候,眼睛还一眨一眨的看着他。叫阿隆索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憋屈的说,“那你之前夸我好的话都是胡编乱造的?”
“你看,你又在造谣。”
“呵呵,那你还在这儿等我。反正我是一个只会造谣的输家,你在这儿等我就为了奚落我吗?”
阿隆索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他让她在冷风中吹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还对她说这样难听的话。她不太高兴也是自然的。
“好吧,看在你今天这么痛苦,我就忍你一回。”
凯瑟琳环抱住手臂,犀利地点出,“你不认为你的球队像一盘散沙吗?虽然我从没上场踢过足球,但我还是看过不少足球比赛的。我怎么说也是个马德里人。”
“……马德里的足球可不如我们。”
“你等会再说话。”她不满地说,“我认为你踢的好,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想要做点什么,你在场上喊得最多,跑动也覆盖了很大范围。但是却没有效果。”
“我是个年轻球员,当然没有人肯听我的话。”
“那你为什么不能让别人都听你的话呢?”
“噢,凯蒂,你根本没上场踢过球。你不明白,球队里还有那么多老将,米克尔也在队伍里呢。有些话根本轮不上我来说。”
“轮不上你来说,你就这么看着这个队伍消沉下去啦?你那么努力的想要回到这里,现在就这么放弃啦?”
“你说话可真不好听。早知道我就不和你说我踢球的那些经历了。”他这么嘟囔着,大脑却因为她的话开始旋转了。
也许他该和父亲或者教练聊点什么,不仅是为了他的队伍,更是为了他自己的职业生涯。
他是要踢一辈子球的,踢不了球了就去做足球教练,这是他小时候就认定的事。即使他在申请大学时申报的是建筑系,他也没打算去做全职的建筑师,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转到经济系了。他真庆幸这个决定,否则他今天说不定就没法在这儿见到凯瑟琳了。
她见他没回复,干脆继续说:“你们是一个团队,这世界上又没有一人足球这个项目,想必有了也没有观众愿意看。既然别人做不了,那么你就去做……”
“你真是个天才。”还没等她说完,阿隆索像魔怔了似的,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她被吓了一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摸了摸被他亲到的地方,“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怎么能这么聪明呢,凯蒂。”
他说着,将他脖子上的围巾挂到了她的脖子上,紧紧系了个蝴蝶结,又捂住了她那只露在外边的手,裹在他的手心里。
她将红彤彤的脸埋进了围巾,笑也跟着藏了进去,声音也随之变得闷闷的,“又油嘴滑舌。前边还说我说话难听,后边就说我最聪明,翻书都没你阿隆索变得快。”
“只对你油嘴滑舌。”他看着她鸵鸟似的模样,亲昵的蹭蹭他的额头,“能遇见你。我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