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庆幸我跟着你了。”
她没说话。
她住在顶楼,楼梯间的灯又出了不知道什么毛病,她只能摸黑带他上楼。
昏暗的环境下,阿隆索看着她的侧脸,那张脸上的情绪是他从未见过的。
她在四楼的一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阿隆索曾幻想过无数次凯瑟琳会住在哪儿,又或者是一个怎么样的家庭能够养出她这样的姑娘。
真正见到的时候,他倒是有一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公寓很小,客厅兼作餐厅和厨房,但一切都整洁有序,也很温馨,茶几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二手书,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
凯瑟琳让阿隆索坐在厨房其中之一的椅子上,打开灯。
明亮的灯光照射下,他的伤看起来更严重了,鼻子肿得老高,血迹斑斑,一只眼睛发青。
“你还在笑什么?”她看着他上扬的嘴角,气不打一处来,想打他的面颊,又怕打到他的伤,只能讪讪的收回了手。
“我得先处理一下,”她找出一个小医药箱,“可能会很疼。”
他乖乖的落下了嘴角,点点头,不说话,含笑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她被他盯得心烦,抬出空闲的手往他眼睛上捂:“用眼睛笑也不行。”掌心刚覆住温热的眼窝,他就使坏地开始眨眼,她手心被睫毛扫过,痒痒的。
“你可真霸道。”他道。
“这是对不听话的孩子的惩罚。”
听了她的话,他笑得更放肆了,“我从小就是不乖的孩子…嘶。”
她用了点力气,湿毛巾擦去他脸上的血,“不听话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虽然这么说着,她手上的动作还是轻了,“你真是疯了。”
“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或者喊人?”
“来不及想那么多。我看到他碰你,这里就烧起来了。”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说。
消毒水的味道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凯瑟琳专注于地处理他的伤口。
阿隆索第一次有机会这么近地观察她,他能看见她因为紧张而皱起的眉头,还有皮肤上的毛孔。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看。”
棉签重重按在了伤口上。
“嗷!”
她立刻捂住了他的嘴,眼睛里都是警惕,“我妈妈还在家呢。”
嗷的声音变了个调,他如同幼犬似的小小声哼唧了一下,“轻点轻点。”
“活该。”凯瑟琳瞪他,耳根悄悄红了,“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她转身去拿绷带,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你怎么会懂这个?”他问,声音因为鼻子的堵塞而变得格外沉闷。
“什么?”
“这种…呃…伤口的处理。”
“噢,因为我父亲。”她带过了这个问题。阿隆索这才注意到这间公寓是两室一厅的构造,房间的布置也不像有男人居住的痕迹。
两人都沉默了,只留下她翻找东西是发出的簌簌声音。
她问,“你怎么会跟在我后面?”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真话,“我最近都跟着你。”
“什么?”
“我不太放心。从乔瑟告诉我那些事之后,我就跟着你了。”
凯瑟琳没回话,她沉默地打开了药箱。
“你别生气,别生气,我知道你有能力处理这些,我只是忍不住。平时的时候,你就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好吧,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她会生气,气得把他赶出去也说不准。
“谢谢你。”她轻声说。
这可超出他的预料了。
“不用谢,”他摸摸还在发痛的鼻子。
“明天训练怎么办?”
“请一天假,说我撞门上了。”
“能撞成这模样?”
“谁知道呢?反正也没人知道。”
她终于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阿隆索觉得,挨这一拳值了。
送他到门口时,凯瑟琳犹豫了一下,说:“以后不用偷偷跟着我了。”
阿隆索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可以直接送我回家。”她说,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她。
“好。”他也笑了,“明天见,凯蒂。”
“明天见,夏维。”
门关了。阿隆索站在门外,他还站在原位置上,嘴角控制不住的不断向上扬。
他一步一步走下黑暗的楼梯,只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一门相隔,凯瑟琳背靠着门板,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手轻轻按在胸口。
她走到窗前,正好看见他走出楼道。
似乎感应到什么,他同时回头。隔着四层楼的距离,他们静静对视了片刻。
然后她朝着他挥挥手,他嘴唇动了动,插着口袋走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