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噢,like father ,like son.”
说话这句英文俗语,令他惊讶的是,凯瑟琳没再继续说些什么。
当然了,他不是想让她谈起他的父亲,任何一个与父亲从事同一份工作、还指望着自己能够干出点什么事儿的孩子,都不会喜欢别人总谈起自己父亲的。更何况他的父亲还那么有名气,大家都不对他超过他的父亲抱什么期望——球星的儿子可不一定是球星。这是大多数人的共识。
她安静了。
她真的安静了,他反而不知所措了。
难道她这么快就没话要对他说了?他可是还有好多东西想要问她呢!
比如她来这儿打工多久了?她喜欢这个酒吧吗?或是她怎么看他的?她答应他的邀请,是因为她也挺喜欢他的吗?
或者说说他的足球俱乐部?他今年又在皇家社会踢上了主力,还是有点东西能说的吧!
她是个巴斯克人和马德里人的后代,总不能完全不了解足球,哪有西班牙人不看足球比赛的?
“所以,除了讨厌咖啡,你还喜欢些什么呢?”还得是他打破了沉默,倘若不由他来的话,她可能真的就会一直这样坐在那儿,对他似笑非笑,时不时抿一口杯子里的酒。
但即使是这样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干,她就足够迷人了。他想,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每一天晚上能和她坐在这里,聊点什么都无所谓。
她足够漂亮啦,坐着就像在拍电影似的。
“喜欢些什么?比如某个顶着蘑菇头还非要请人喝酒的足球运动员?”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幅受伤的动作,眼里却是愉悦,“又攻击我的头发!它做错了什么?”
她笑出声,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好吧。那你除了踢球和在便利店搭讪女孩儿,还喜欢些什么不那么不正经的?”
噢,该死的!他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她这是什么都没说,又把问题抛了回来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是个足球运动员,所以认为他喜欢的就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了吗?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认了,她看起来可不像是个会有这种刻板印象的女孩。
何况他在拥有运动员的身份外,还是个大学生呢!他们可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大学、一个专业的学生呢!
“我喜欢看书,看些电影。”他说。
“《运动概论学》?”
“我可不看这种玩意儿。”
“哈哈哈,我想也是。”
她在拿他寻乐子呢。他想。
于是,他干脆挑明了说,“你喜欢齐柏林飞艇吗?”
当然不是他莫名其妙提起的,他看到她的课本封面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的是一个三角形,从中心向两边划了几条线。至于没有问的更加直接,他也说不上来原因。
凯瑟琳环顾四周,扫过墙上那张《猜火车》的海报,耸了耸肩,“让我选的话,我也许更偏爱Pink Floyd。”
“真的?”他身体前倾,声音立刻高上了一个度,“《月之暗面》?”
“《动物》。”
他眼睛亮了,兴奋地吹了个口哨。“老天,一个爱听《动物》的便利店女孩。你还会给我什么惊喜?”
“也许很多,也许没有。”她说,“这取决于你觉得一个打工的女学生该喜欢什么。”
“嘿,我可没这么想过。”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你也把我当成了一个没脑子的运动员。”
“我也没这么想过。但你很意外。”
“我当然意外。我上周约乔瑟,他是个蠢蛋,和他的女友去看电影,她坚持要看《律政俏佳人》。你想象一下,路克蒂克。”
“那你会看什么?”
“《出租车司机》。”他毫不犹豫地说,“或者《发条橙》。库布里克的任何作品。”
“你是个自以为是的电影迷,是不是?”
“你不喜欢吗?”
“如果我说,我也去看了《律政俏佳人》,你会不会现在扭头就走?”
她满意地看着他愣住的模样,咯咯笑了。
他久久地看着她。
酒吧的音乐换了又换,从大卫-鲍伊到快乐小分队,他们的对话像一场即兴的爵士乐演出,一个主题引出另一个主题,好像永远也不会衰竭。
他从没觉得与人聊天能这么痛快。他有不少聊得来的朋友,可和他们在一起,聊的就只有足球——他们从不看书,他也对那些过于嘈杂又□□的派对没什么兴趣。
当预示着打烊的灯光亮起时,他才惊觉和她在一块儿的时间过得这么快。
凯瑟琳拒绝了他送她回家的请求,尽管他一再坚持。
“我以为你也觉得这次谈话让人愉快。”
“是的。我当然认为这很愉快。”
“但你拒绝了我。”
“我已经答应了你一回呀。”
阿隆索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凯瑟琳折磨疯了,她太擅长在这种时候给他插上一把刀子,无厘头地勾起他的那一点儿好胜心。
他今天都在想尽办法想战胜这个便利店姑娘,哪怕是在最后一刻。
“夏维,如果你坚持要这样做,我会连着你和你的电话号码,把他们一块儿丢到垃圾桶里去的。”
在这个晚上,他又一次输在她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