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司员外郎?”那人像是久不闻朝事,观佟惜雨的脸有些对不上号,“我怎么记得吏部司的员外郎是个男的。”
“刚换的。”
佟惜雨见此人说话落拓,也不瞒他。
“换的好。”那人一拍手,起身握住地牢的木条,“我早就看吏部不顺眼,如今有你在,吏部定是前途无量。”
从哪看出来她前途无量的,佟惜雨蹲坐在地牢里,朝不保夕,实在不敢领受“前途无量”这几字。
“我朝女官稀少,”那人看着她感慨,“如今入我耳闻的,皆是好官。你们做了很好的榜样,以后朝廷会有更多施展抱负的女官。”
“之前犬子信中曾提到一位女官,兢兢业业不服输,”在话痨面前,佟惜雨都变得内向。她还未开口回应,就听他又道:“你可能没见过我儿子,他姓马,原在秘书省任校书郎,后领了考状在京等待铨选。”
姓马,校书郎,还在等铨选。
这不就指的是马靖繁么?
他的儿子是马靖繁,那他不就是江南布政使马高钧?!
佟惜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位浑身脏污的老人:“您……是布政使马大人?”
难怪江南粮食征收得如此肆无忌惮,原来他们的长官早被人控制。这么长时间都鲜有人知,是有人张冠李戴,瞒天过海。
偌大的江南,竟找不出一个好官,能替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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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被人这么叫,还真有些不习惯。”没想到她一介女辈,竟认出自己,马高钧意外,“你是如何得知?”
“下官与令郎之前是同僚,”佟惜雨道,“今年参加制举,被破格提拔,擢吏部司员外郎。”
“原来如此。”
马高钧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儿子在信中经常夸耀的女官和眼前是一个,顿时对她更加满意。
“布政使大人,为何被关进此处?”
佟惜雨疑惑,就算要把他关起来,也是要给说法的,否则家人怎么会没有察觉。
“宁亲王绑了我的妻子,”马高钧说的风平浪静,“为了救妻我只身闯入这里,下一刻便被逮捕。”
“那此刻坐在布政使之位的是?”
佟惜雨不解,他若有事总有人看出端倪。
“我的替身吧。”
马高钧苦涩道:“我的妻子被隔离在另一个牢房,我的儿子在京未归。估计整个偌大的布政司府都被控制住,替宁亲王办事。”
“竟是如此。”佟惜雨恍然大悟,又问,“按理说宁亲王应该杀我们灭口,为何没有?”
“东窗事发后,”马高钧真有深思熟虑过,“他需要有人背锅,你我二人刚好能凑上。”
想起屯着枪支粮草的佟府,佟惜雨深以为然。
“咱们得想办法出去。”
佟惜雨就他们的初次会谈总结道。
“好主意。”
马高钧也赞成,但他不看好佟惜雨的行动结果。
但佟惜雨是个说到就做到的主儿,接下来几天她的表现令他刮目相看。
佟惜雨计划的第一步,解开自己的脚镣和手铐。
她先摘下自己的发簪,将发簪的尖端不断在土墙之上打磨,不出三天,发簪尖锐之处被磨细,她插进脚镣和手铐的锁孔反复破坏。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她不仅解开了自己的束缚,还帮马高钧了一把。
两人伪装依旧被束缚的模样,开始策划挖地道。
暗卫找不到佟惜雨,只会传信给冯砚修。冯砚修得到信件做出处理,需要月半有余。
这些时日,他们只能表面苟着,暗地里为自己谋后路。
地牢虽隐蔽,但不是不可凿。
她和马高钧皆被关在地牢的外墙一侧,夜半休息时能听到墙外荒野的风呼号。
佟惜雨用藏起来的发簪沿砖石间的灰浆缓慢刮蹭,好不容易卸下一块完整的砖石,她却瞧见牢狱外面野生的环境,有些不确定她和马高钧会不会刚出去就被野狼吃掉。
于是,佟惜雨决定重新物色地方。
夜半三更,她偷偷撬开自己的牢房门,在狱卒的昏睡之中,佟惜雨踮脚贴墙走,思索狱卒送饭的通道,往更深的牢房里去查。
燃起的火把为她点亮微弱的光,佟惜雨来回找了好些趟,依旧没有看到任何其他被关押的人踪迹。
“你快回来!”
在自己的牢房旁观一切的马高钧头一次心焦,生怕佟惜雨因为此次越狱遭遇什么不测。
在他的低声呼唤中,佟惜雨空手而归。她刚走进自己的牢房,就听狱卒提灯而来。
真巧。
佟惜雨还没重新锁上牢门,见通道拐角狱卒出现,她索性放弃,小心翼翼将锁扔到地上,自己趴到草垛,压住未锁的手铐和脚镣,假装睡着。
“咦?”
狱卒照例查房,发现牢门没锁。
佟惜雨的心提到嗓子眼,但她仍强忍着侧躺着装睡,生怕狱卒走进来,看出自己没有戴脚镣和手铐。
天不遂人愿。
狱卒还真走了进去,慢慢踱到佟惜雨的面前,用灯照了照她的脸,停留观察了许久,久到佟惜雨装不下去。
突然,一个小物件从那人提灯的手中脱落,砸到佟惜雨的脸,佟惜雨不设防,表情变了一下,露了馅。
但她不敢睁眼,生怕下一秒发生什么不可控之事。
狱卒又在她旁边看了许久,最后重新锁上房门,一言不发的离开。
“你还好吗?”
狱卒刚走,马高钧边挪动他的身子到她旁侧。
佟惜雨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捡起他掉的东西,打开细看竟是份情报。
“已传给相爷,是否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