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再见亲人,会有千言万语。但万般思绪,佟惜雨不知从何开口,索性不言。
如今为了不暴露行踪,佟惜雨连纸钱贡品都没带。
“下次,”佟惜雨望向远处,语气坚定,“我会手提敌人头颅来见。”
挨到深夜,佟惜雨黑衣潜入佟府。
重重叠叠的院落皆是张灯结彩,早已没了当初的模样。若不是清明在即,佟惜雨还以为他们要办喜事。
“林长史,”跑到佟府主院,佟惜雨靠在书房一侧,就听到现任的佟家家主佟庚庆,声音颤抖地喊出自己想听的名字,“佟家真的没地儿放了,您要不去问问问隔壁老王家,他们家的仓库大着呢。”
“佟老板,”那林长史声音硬朗,语气却带了不正的邪气,“主公说了,您这儿要是放不下,就把你们佟家屠了空出地儿来装。您掂量着办吧。”
“可……可是……”
“没有可是,”林长史瘦高的身影在摇曳烛光的照射下更加细长扭曲,像蜡烛火尖生出的烟鬼,招摇撞骗似的扬言要将屋里的主人吃掉,他的声音狠厉得像野鬼,“时局紧张,若是装不下半月后的最后一批货,坏了主公大事,佟家全部陪葬!”
说完,他扬长而去,只剩下肥胖的佟庚庆颓唐地坐在位上惶恐不安,全然没有当初联合其他旁系挤走佟惜雨的意气。
对佟惜雨而言,佟家失去了至亲便不再是佟家。
如今的佟家拿着她父母打下的家业为所欲为,替宁亲王卖命,行谋逆之事,即使后来被牵连清算满门抄斩,佟惜雨也觉得他们罪有应得。
听刚刚林长史的话,半个月后运过来粮食和军备,宁亲王会有所行动。
佟惜雨将信息加了急,派人传送冯砚修。
可以确信的是,账本上的地点皆是宁亲王私运的粮草武器关联之地。
佟惜雨派暗卫来一一核对信息,她则需要在宁亲王的墨蝉余孽找上门前,马上去漕运总督衙门,去打探漕运总督是否知情。
虽是舟车劳顿,但当佟惜雨一进衙门,被层层裹挟要往前走时,她便知道了答案。
“可是佟员外?”
佟惜雨往前走着,便被远远的老男人声音叫住。
“您是?”佟惜雨不傻,所有人见了他都要行礼,这不是程湛循还能是谁,但她偏要问上一问。
“本都督姓程,”程湛循拄着拐,向她走来,“想必佟员外有所耳闻。”
“的确有所耳闻,”佟惜雨虽是客气,但仍在刺激他,“在大人做知县造福的时候,下官很是崇拜。奈何今日做了官,却被大人这阵仗吓到。大人如此,是想要置本官于死地?”
不听她花言巧语,程湛循派人把她给绑了,丢进了牢房。
“不是老夫为难你,”程湛循不为所动,“实在是佟员外太过神通广大,若是不将你关进去,在下怕事出有变。”
“在下要是神通广大,”佟惜雨抓住他的话头,强词夺理,“怎么会手无寸铁之力,任由总督宰割?大人真的能想明白么?”
“是啊,”程湛循冷笑一声,“老夫也想问佟员外,一介女流之辈,为何康庄大道不走,非要走这独木桥?”
言下之意已是威胁,佟惜雨噤了声。
被狱卒套上枷锁,佟惜雨踉踉跄跄被拽去了地牢。
地牢阴冷潮湿,纵然已是开春,路过星星点点的火把时,佟惜雨还是忍不住打了冷战。
沿途窗户被凿的又高又小,佟惜雨自己的个子是怎么都爬不上去。
跟着她的暗卫也只能止步于此,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进不来。日后若要进来,恐怕要寻她好久。
佟惜雨官做惯了,刚刚被人威胁一介女流之辈,心里直发毛。
被推进木桩扎就的牢狱,佟惜雨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这么些年也有惊无险地过去,下一步她也只能拼尽全力。
佟惜雨观察这牢笼,里面关押的人不多。但是腥臭味十分明显。
佟惜雨捂着口鼻咳嗽,在思考谋杀与熏死之间,到底哪个先来。
“这位小友,”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左侧的牢笼靠过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已过不惑之年的老人,“你也是被宁亲王抓过来的?”
抓她的是程湛循,跟宁亲王还找不到任何关系,怎么他一上来就说自己是被宁亲王抓进来的呢?
虽然怀疑,佟惜雨还是假意称是。
“阁下是……”
只听那人摇头,一点架子也没有,懊悔道:“别提了,我就是在那混蛋督办漕运时讽刺了他一句,就被逮进来了。”
“我跟你说,”那人找到了话头,开始喋喋不休,“这做官么,不能昧着良心做。他程湛循勾结宁亲王将我关押就算了,他关押得了江南的百姓吗?”
“阁下所言甚是。”
“你是中央派来的?”
见她文绉绉的只答不辩,墙头草壁上观的做派非常有京官风范,那人轻声反问。
“阁下好眼力,”佟惜雨也不怕暴露,“在下吏部司员外郎,为官员考核而来,刚进来就被关进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