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一偏不倚，正巧落在颈动脉窦。一时间，江清姣眼前花白，比疼痛先来的，是强烈的晕厥感。倒下前，他盯着面前面无表情的茯封，似是要说些什么，但末了，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

茯封亲眼望着那双水灵透着干净的眼睛闭上后，才垂下眸去。江清姣倒在他面前，他面上无色。垂眸又看了两秒，叹了声气，“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

茯封后来将江清姣带回了保护罩里，同床上依旧未曾醒来的萧临放在一起。临走前，他又叹了声气，不过是无声的。更像是心中的感慨。他眼中再见不得无神，随之代替的无法挽回的遗憾，

不多时，他握着灵剑镇魂，毅然走进了洞外的黑暗。彼时，保护罩外狂风大作，尘土翻涌，嘶吼声再度传来。他衣摆仙仙，最后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再无踪迹。

……

江清姣再次醒来时，保护罩外的狂风已经停了。甚至天都已经大亮了，不曾见到迷雾。他垂下眼帘，晃了晃生疼的脑袋，须顷，顿感不妙。猛地翻身下床，提着灵剑就冲了出去。

他停在洞口，四处打量。果真不见茯封的身影。对此，他紧了紧手中的剑柄，来不及气愤。他皱着眉头，忙的抬手结印，召出寻人符，试图寻找茯封的踪迹。

嫌徒步太慢，江清姣干脆选了御剑。踩着灵剑，衣摆翻涌，发丝飞舞。脚下是尸山血海，耳边是风声呼啸。

好在茯封并没有刻意掩盖住气息，江清姣咬牙奋力追了一路，最后在前不久经过的瀑布那发现了茯封的身影。但，那已经出了乱葬岗了。

江清姣望向手中的符纸闪动，灵力靠近。但是又渐渐黯淡下来，说明修士的灵力波动较大。

他跳下剑身，看向了瀑布中心处的那个身影。而那个身影上方，正幽幽悬着一个熟悉的黑洞，深不见底。

江清姣瞳孔骤缩，面色瞬间阴沉的可怕。他知道茯封要干什么了，他想阻止，于是他声嘶力竭地朝着那人的背影吼道：“回来！别去！”求你，同样的历史，不要再让我看到第二遍了……

茯封早就听到了江清姣到了的动静，却是从未回头。因为他自己，都已是泪流满面，他不愿再回头面对这个才刚刚及冠不久，尚且年轻有着大好前程的少年。他更无脸面对。所以他到最后竭力取出自己金丹堵住黑洞时，江清姣都始终看不清他的神色表情。

“回来！”

江清姣叫的更大声了，他御剑欲是飞上去阻止茯封，但是谁料，茯封早就留好了后手。靠近黑洞几丈远的地方，早就已经布好了屏障。只要江清姣一靠近，就得被隔在外面，只得远远看着，再无法伸手帮忙。

茯封耳边渐渐轰鸣，他感觉自己已是步伐漂浮，丹田处翻腾的疼。但是他还是坚持着站直了身子，尽力的给罩外那人一种，还撑着在的假象。

他笃定，江清姣是根本打不开这屏障的，所以他暂且不必担心什么。只是令他没想到，在倒下前，听到的竟然是屏障的破碎声。

而后他错愕着回头看去，是江清姣冲上来的身影。于是他咬牙一瞬，将手中的金丹奋力朝那黑洞扔去。直到亲眼见着那黑洞吸食完金丹的灵力，而后震颤，最后消失。他才终于是力竭地倒下了。

江清姣在危机关头，召出了系统才得已破了屏障。但终了，还是晚了一步。江清姣没能阻止茯封献金丹，也没能抓住茯封最后即将消散的手。

江清姣上前抓去，扑了空。而后又踉跄着爬到了茯封面前，想要伸手去触碰茯封的脸。但手早已颤抖不停，舌头打结，说不出话，唯独剩下一双明镜似的双眼，涌着泪水。

茯封望着江清姣，弱声开口着，是安慰江清姣的话。

“不用为我而哭，这是我们守护者的责任……”哽咽，羽化已经从手爬上了胸口，他又道：“我已经记起我的爱人了，她叫沐烟律，谢谢你……”

许是千言万语不知怎么说，茯封说着话，听上去依旧没头没尾。不过江清姣再没机会听到了。

茯封最后留给他的，是用尽全力挤出来的一个难言的笑。不同于初次见面的那种爽朗疯癫，这次带着无尽的遗憾，又像是释怀。

江清姣直到茯封尸首消散的最后一刻，都没舍得触碰他。耳边再听不到风声，江清姣无神地盯着地面，久久说不出情绪。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去，才看到了天边已是万里无云，乱葬岗的迷雾散了。他这才瞧见，藏在迷雾之下的一片青绿。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茯封一人换来的。用命换来的。

江清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山洞的，只知道他那一路，走的很长，长到仿佛走了几十年。

嘴上是喃喃自语：“茯封，回家了。”

“茯封，恭喜你想起了爱人。”

“茯封，谢谢你……”

走着走着，江清姣又想起了秋旭。而后他步伐停了，从袖中摸出了那把水墨扇子，喉头哽咽，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秋旭，我好像……没法帮你实现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