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茯封捂着头呻吟,虽然知道他很痛苦,但江清姣实在没办法帮助他。暂且只能先护住他,等他恢复。
突然,“嚎呜”一声,一只身型干枯,面色惨白皱到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走尸张牙舞爪的袭来。江清姣反应迅速,扬剑挡过。距离甚近,近到江清姣都可以看清那走尸森白的牙和那浑灰的瞳孔。相持两秒,听着周身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江清姣奋力一挑,剑刃落在走尸的脖颈上,一剑就将那走尸的头颅斩下。只是由于距离太近,江清姣的脸上也自然躲不了被血渍沾染。
他垂头看着那血淋淋的头颅在地上滚落几圈,又抬手擦过脸颊顺带着抬脚将身前的无头尸首踹开了。刚抬头,迎面的就是浩浩荡荡从迷雾中冲出来的尸群。
江清姣不由得皱了下眉头,潦草的扫了两眼这些个走尸。姑且总结出几个特点:形态各异,着装破损严重但还可以勉强分辨出,至少不是修士。且看着都没什么智商,解决起来应该还算容易。
但是架不住数量多,江清姣一开始还信誓旦旦。没一会儿就打得有些手忙脚乱了,时不时还得注意身后袭击。不多时,他好不容易斩完最后一只时,已经筋疲力竭了。
他大喘着气,胸口还在因方才的混战跳个不停,起伏不定。看着周身遍地的尸骸,他又缓缓垂下眸去,才瞧见自己双手已经沾满了血。那血还并非鲜血,它是黏稠的,只因保存了上百年。
江清姣皱眉,嫌弃的甩了两下手,才发现根本甩不掉。无奈,他又狠下心来握紧拳头,只得作罢。不过这也稀奇,按照常理来说,尸身就算埋于地下,不出几年就会被腐蚀殆尽,更别说身体里曾流淌过的血液,应是早就干涸了的。没想到眼前这些个走尸不仅尸身不曾腐败,几百年了还如此生龙活虎。只得感慨不愧是曾经的风水宝地养出来的。
江清姣突然想到身后还有个茯封,忙的转头看去。亲眼见着没事,他才松了口气。他走的步履蹒跚,两步一个踉跄才好不容易到了茯封面前。
茯封眼下已经没有捂着头了,也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只是静静的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灵剑不撒手。江清姣站了会儿,由于这个角度没法看到茯封的神色,所以他又缓缓蹲了下去。茯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才得以被江清姣瞧见。
江清姣盯了对方空洞的眼神两秒,又移目看向对方那颤抖个不停又发白的紧的嘴唇。他哽咽了会儿,弱声开口对茯封道:“你是不是,想要说什么?”
茯封没有被江清姣的声音唤回神,依旧呆呆的看着前面,不曾改色。
半天得不到回应,江清姣确定了茯封还没恢复好。虽然目前安全,但茯封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江清姣不由得皱了皱眉,垂下了眼皮。他又回头看了看周围的硝烟,听不见动静了。于是他干脆直接就坐在了茯封身边休息了。
江清姣呼吸很轻,但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钻入鼻腔里的浓重腥臭味,时不时尘土飞扬,还会呛得人咳嗽。他并没有收起灵剑,和茯封一样,细心的抱在怀里。
硝烟之中,两人各有心事,思绪万千。
江清姣垂眸,一边无意识的用着剑柄掘土,一边脑中回忆着方才茯封说过的话。茯封曾经有个爱人,但是茯封现在不记得了?所以茯封因此患上了臆想症。
边想着,江清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原著中对于臆想症的描写他见过。和普通的精神病不同又有些相同。不单单是时而复发,影响性情。同时伴随着耳鸣、头疼甚至出现幻觉。而是更加严重的,还会一点点腐蚀修士的金丹,摧毁丹田。那种感觉,如同万蚁噬心,千针刺骨。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江清姣明明记得,这种法术,好像并不是因为思念过深得的。而是人为下咒吧。茯封不说,江清姣也没法了解到他的过去。那么就只能根据现有的线索细想,茯封常年待在乱葬岗,鲜少甚至不曾出去。那么能下咒的,很有可能就是茯封方才嘴里提到的,也就是茯封的爱人了。
至于为什么下咒,江清姣就不得而知,也无从得知了。
待江清姣回过神来时,他面前原本平整的土地已经被掘出了个大坑。周围翻倒着新鲜的泥土。由于那泥土潮湿,不光是剑柄上沾着,就连江清姣的手,也难免沾了点。
不过好处就是,江清姣将那泥土拍掉后,方才手上黏稠的血液也跟着掉了。他又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那毫无血色的手心看了良久,才被身边的茯封再次唤醒。
“江小子……”茯封虚弱地开口。声音虽小,但在这空旷寂静的黑暗中,回荡着,很是清晰。
江清姣闻声猛地回头看向身旁那人。才见着茯封已经抬起了头。正睁着那双似酌了水雾的双眼看着江清姣。江清姣错愕一瞬,至少茯封的眼神不再那般无神了。
“待会儿,待会儿你务必,”茯封哽咽一瞬,又忙的抓住了江清姣的双肩,补道:“务必护我开阵!明白吗!”
江清姣点点头,同意了。茯封这才松开他,又倒在了一边,抱着灵剑没再说话了。江清姣盯了两秒,干坐着也没用,他干脆起身了。
起身后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后将怀中的灵剑重新握在了手上。受到主人灵力的催动,剑身蓝光翻涌,耀眼一片。
江清姣就站在茯封面前,蓝色的灵光打在地上坐着的那人苍白的脸上,双眼恢复了方才的无神,神情恍惚。他望着茯封抿了抿唇,须顷,移目不再看了。
用情至深,往往伤人心智,叫人痛彻心扉。
那被爱人亲手抹去记忆,送进深渊的滋味,又该是怎样的呢?
是深夜躺在被泪水淹没的床榻里,而身边,再无你。想要哭,哭到声嘶力竭,但是又不知从何而起,因为,我已经记不起你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周身才有了动静。江清姣倏地警惕起来,目光似剑般仔细打量着周围,生怕突然冲出个走尸,杀得人措手不及。
茯封虽会耳鸣,但不是聋子。也跟着站起了身,显然是也听到了动静。江清姣潦草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观察四周。
可谁知,江清姣刚转过身去,胳膊就突然被人拽住了。他双目圆瞪,来不及回头看去,迎接他的就是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