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顺着大开的门进了傅长莘和邪慈的这间厢房,为首的那位连门都没敲,直接跨过门槛大咧咧地进了屋。
傅长莘不认得他是谁,却觉得这做派十分熟悉。
似乎很像自己第一次见到的“牧珈”。
等到目光再后移看到略显无奈的真牧珈时,傅长莘便明白来人是谁了。
“吃饭呢?”
白眉仙君继续着自己的毫不客套,直接在原本面对面的傅长莘和邪慈中间坐了下来,并且身子前倾将手肘搭在独属他那边的桌子边缘上,眼睛垂下,似乎对桌上的食物真的饶有兴致。
“您也要吃?”傅长莘拿不准他要干什么,试探着问道。
“没事,我不太饿。”白眉仙君瞬间反客为主,还示意傅长莘不要客气。
......
牧珈隔了个不近不远的距离站在白眉仙君身后,庆幸这个距离可以让自己不必被卷入他们仨这无话可说的尴尬氛围中。
“容珠——”
“先讲讲容珠吧。”
傅长莘和白眉仙君同时发话。听得两人要说的是同一件事情,白眉仙君便自然地将话茬接了过来:“容珠已经被收押在我殿中的监牢里了。”
白眉仙君殿,就如同人间的大理寺,再加上容珠本就是从那逃出去的,所以她会被收押在白眉仙君那里也属正常。
傅长莘想确认的就只是容珠有没有被擒住而已。毕竟只要容珠被擒住,那么从竹林那晚开始,所做的一切就都不算白费。
但看白眉仙君的样子,想说的似乎不仅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个结果。
“容珠在人间如此作孽,本该是受尽刑罚后处死,令其身躯和魂魄尽散,再不能为祸人间。”
“本该”二字一出,傅长莘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从说起容珠的事情开始,白眉仙君一眨眼的功夫就正色起来:“我们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都没能真正杀死她。任何法术、甚至一些堪称暴虐的手段,都不能要她性命。”
没能真正杀死她......
容珠的本体是一尊白玉鼎,而如今在她化出来的这具身体中,自己曾见过的那玉石做的心脏便是容珠的要害。
“你是想起了什么?”白眉仙君带着探寻的神色。
是想起了什么。当时自己确实也没能真正地杀死容珠。
刀刃刺穿玉石时碎裂的声音,还有迸射而出的细小玉屑都仿佛还在她的耳边和眼前。
明明碎掉的刀上带着墨屏的法力,明明自己已经刺中了她的心脏。
傅长莘将当时的情景说与了白眉仙君听,随后又补上了一句:“但不知为什么,她死而复生了。”
白眉仙君闻听这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傅长莘:“死而复生的,不只是她吧?”
他这话也没错。
只要见过她傅长莘衣服上靠近脖子和肩膀的血迹,就应该知道那是怎样的致命伤了。
说到底,傅长莘从墨屏那得来的只有墨屏的法力而已。如今的她,和寻常凡人一样,却也不一样。
她以堪称脆弱的肉体凡胎踏进了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进入、甚至难以想象的世界,也就注定要以这具身体面临许多意想不到的危险。
可她被扎破脖颈处的重要动脉后却还是活了下来。非但能活,还立刻跳起来踢得容珠一个措手不及。
某种程度上来说,自然也算是一种死而复生。
“恰如仙君所说,容珠杀了我一次,我也杀了她一次,但不知道这些疑点背后的关窍究竟是?”
白眉仙君往后轻轻一靠,不再维持着那个前倾着的姿势了。但他带着探究和引导的眼神从未从傅长莘脸上移开:“说简单点——如今没有任何方式能够杀死容珠。”
傅长莘倒是还没动,她略一沉吟,道:“仙君既然说的是‘如今’,那也就意味着,将来或许会有,是吗?”
“哈哈哈哈哈。”白眉仙君仿佛听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竟然一叠声地笑了起来:“那你大概也猜到了,我为什么会专门在你面前说这件事。”
他说完这句重音在“你”的话后,一边等待着傅长莘的反应,一边轻轻动了动手指,桌上茶壶就自己倒起茶来。
想来这处决容珠的方法,必定是和她傅长莘有什么关联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假如真有其他能杀死容珠的办法,傅长莘自然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只不过,有件现在想来着实有些后怕的事情,她一定要向白眉仙君确认清楚。
傅长莘并没没有顺着白眉仙君的话,而是说起了其他的:“容珠曾经有数百年的时间藏身于桃花源中,又同曾经身在那里的瑾瑜山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死了的话,不会影响桃花源中的任何生灵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邪慈突然看向了傅长莘。
目光中还透着些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傅长莘余光感受到了,但却始终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她的后怕在于,邪慈必然是想不再受制于容珠的,可看如今情形,虽然几率不大,但谁能保证和桃花源本就有丝缕联系的容珠死了后,不会影响到命脉已经和桃花源神树绑定在一起的邪慈呢。
坐在中间的白眉仙君自然也看到了眼前两人的小动作。他倒是没什么可躲避的,反而还先是意味深长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邪慈,还让这眼神在邪慈和傅长莘之间溜了两三个来回后,才拖着调子应道:“哦,你说这个啊。那倒不会,不用担心。”
算是给傅长莘吃了颗定心丸。
“况且当时那种情况,你也只能试图杀她。要我是你的话,她搞个破舆图施个破法术眼看就要杀我至亲外加屠城了,我还留着她干什么?难道再好吃好喝给她供起来?”白眉仙君接过空中的茶杯,品了一口,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而后如是说道。
定心丸既已吃下,傅长莘便问向白眉仙君:“那不知在处置容珠这件事上,仙君需要我做什么?”
白眉仙君似乎在想从哪里开口合适,纠结了一下后道:“瑾瑜山神的术法造诣颇深,说句实话,有些极高明巧妙的术法,哪怕是天界的上神也无法破解。再加上瑾瑜山神又已不在,许多古老的术法,连施术带解术的方法就更是一并失传了。”
是啊……如今留下的,也就只有邪慈在山洞中发现的那些。可就算是那些记录了术法的书,也还并不完整,甚至有记错。
欣赏和惋惜的神色浮现在了白眉仙君的面庞上,不过他话一转,道:“但我也是近日才发觉,容珠如此状态,是因为瑾瑜山神在她身上留下了些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