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萝轻嗯一声,手快过脑子,将衣裳接了过来。
盛瑛听到她的回答,转过身去,台面明明平整,可她模糊的视线里,那道颀长背影却走得有些磕磕绊绊。
混沌鼎自他体内飞出,冲她而来,她冷漠道:“你也出去。”
刚要靠近的混沌鼎闻言委屈地哼唧一声,掉头追着盛瑛去了。
野萝坐在高台边缘,任由小腿垂进浓黑之中,她垂眸望着深渊,眼中唯余一片漆黑。
她一个人静静坐了很久,耳边只有浆液“咕嘟咕嘟”向下流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展开膝上那件衣裳,起身时,已换下染血的旧衣。
她纵身跃下高台,长发如墨散开,渐渐沉入永夜。
***
阵阵魔风掀起墨发长衫,盛瑛负手立于崖边,剖离万年的魂魄归舍,野萝熟悉的气息自骨血深处浮起,将他包裹,清淡如茶花,却又浓得扎人心肺。
良久后,目光落向一旁难得安静下来的混沌鼎,他唇角微动,生硬地吐出四个字:“方才,多谢。”
混沌鼎纹路一亮,冷哼道:“你和你兄长,还真是疯得两模两样。”
话音未落,盛瑛忽然抓住混沌鼎,捏紧它一条腿:“说起这个,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竟将兄长伤成那样!”
“吓死了,你放手!怎么跟琼和一样的坏毛病!”混沌鼎吱哇乱叫,又道,“他曾经就为苍生献祭过一次,好不容易活过来,也不休息休息,就知道来烦我,我击退他,不过是想让他缓缓。”
混沌鼎像条鱼般在手中挣扎,盛瑛加重力气:“如此说来,倒是要谢你的好意了?”
“臭小子,你最好放开,不然我生气也会咬人的!”
盛瑛无心跟混沌鼎吵架,骤然松手。
哪知混沌鼎跟个淘气的孩子一样,对他“拳打脚踢”,力气不大,倒像是按摩。
盛瑛剑眉一竖,望着归墟渊,侧脸冷峻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中显得柔和了些:“镇压天门万余年,小鼎,辛苦你了。”
风忽然静了,混沌鼎猛地僵住。
玄花被风卷来,有几片花瓣轻轻落在鼎上,它微微一震,却硬邦邦地道:“万年而已,算得了什么。”
话罢才反应过来,它居然没有反驳那声“小鼎”的称呼!
它暗自恼火:小鼎?他有多大?真是无礼!
“也是,毕竟是神器之首嘛。”盛瑛识破它的委屈,却没有戳穿,抬手扫落它肩头的花瓣,眼神越发真挚,“还有,多谢你温养野萝元神。”
混沌鼎显然又是一愣,它往后缩了段距离:“哼,谁要你谢!”
远方透着沉重的死气,盛瑛静立许久,忽然道:“小鼎,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不会再有第二个混沌鼎镇守天门了,六界会重新恢复生机。”
“你哪来的自信?连琼和,都不一定能打败暝神,那可是她父亲啊。”
“为何定要打呢?我相信野萝自有她的处理方式,而我们……你看,六界虽在崩塌,处处混乱不堪,可各界也比以往团结,甚至天魔都摒弃前嫌,黑暗是无处不在,但它亦生于光明。”
“心念不灭,生机不息。”
混沌鼎绕着盛瑛缓缓飞转:“我总算明白琼和为何会爱上你了。”
“为何?”
“偏不告诉你!”
盛瑛无奈摇头:“算了,你能知道什么。”
他龙目一凝,见远处群魔受清气侵蚀,一个个疼得满地打滚,他挥散右手边交缠的清浊之气,忽然计上心头。
混沌鼎气得在旁骂骂咧咧,见状,凑近碰了碰盛瑛宽厚的肩膀:“臭小子,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会在这守着。”
盛瑛眯眼打量:“你是不是能听到我心声?”
混沌鼎有几分心虚,纹路乱闪,结巴道:“谁、谁听到啦?我就是看你心不在焉,再说你毕竟是盛珏那傻子的疯弟弟,天族怎会真的置苍生于不顾?”
盛瑛拍了一把鼎身:“你就是听到了!”
混沌鼎理直气壮:“对,听到又怎么样?我和琼和共生多年,学到她的能力有何不可?”
盛瑛并指虚划,无间剑铮然入手。
一个地方出来的,即便砍不碎,吃一剑也是极疼,混沌鼎惊跳起来:“收回去!快去做你的事好不好!”
盛瑛不放心地看了眼归墟渊入口,混沌鼎保证道:“琼和这边若有异样,我便立即召唤你!”
见盛瑛脚步不动,混沌鼎咬牙切齿地将他往前撞:“快去吧,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报信!哎呀,我予你瞬移的能力行了吧?去哪都没限制的那种!”
盛瑛伸出掌心:“拿来。”
“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混沌鼎骂完,在他手上蹦跶了几下,“给你了!”
盛瑛垂目看着掌中浮现的青色咒文,下一瞬,身影已没入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