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魔界，那一道道目光或惊惧，或忌惮，或探究，都像是在审视一个不该存在的异类！

她忽然想起玄衣女子当日所言：“否则，那些人一定会想方设法除了你，他们不会允许有这样强大又异类的人存在。”

心中的火熊熊燃烧，连眼里泛起的水汽，都在瞬间被蒸发殆尽。

“我是谁？”野萝仰起头，望向魔界那暗红的天幕，苦笑道，“我也很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那一刻，野萝脸上闪过一抹迷茫，那破碎深可见骨。

危无厌看着野萝，神情不由得一滞。

眼前女子拥有无可挑剔的绝世容颜和身姿，甚至有着无可比拟的超常力量，她像是一株美丽又布满尖刺的花，看似咄咄逼人，又似乎只是为保护自己而不得已为之。

明明她屡次和他为敌，甚至还那般重创于他，可此刻见她流露出这片刻的脆弱，他竟莫名生出几分不该有的怜惜。

危无厌猛地回神，心中不禁嗤笑自己：“挨打的是身子，怎么连脑子也一同坏掉了？”

耳边渐弱的纷杂之音再次放大，野萝思绪混乱，根本没觉察到危无厌这时的心思流转。

她烦躁地蹙了蹙眉，对着危无厌摊开掌心，意思不言而喻。

危无厌凝望着那双妖异的红眸，竟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红玉盒子，取出了那最后一块混沌鼎碎片。

那块碎片像是感受到某种召唤，离开隔绝红玉的那一瞬间，立刻从危无厌手中脱出，直奔野萝而去。

一道璀璨华光自野萝体内迸发而出，照亮了昏暗的魔域。在场群魔虽好奇，可不得不抬袖遮挡这过于刺眼的光束。

碎片入体的那一刹那，清越的嗡鸣声再度响起，“咔嚓”极其短促的一声轻响，最后一块碎片紧密嵌合。

野萝身体剧烈震颤，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卷入其中，瞬间消失在了群魔惊愕的视线里。

***

挨过一掌后，盛瑛跌落到一处犄角旮旯，他怅然地扫了一圈周围，是间收拾齐整的储物室，看不出是哪个神仙的府邸。

为什么每次他和野萝关系稍有进展，就会被莫名其妙地被打断？

重归神位后一时失忆尚可理解，可独独想不起野萝这件事，而今看来着实蹊跷，先前猜测果然不假，绝对受到了外力干扰。

那股怪力现在又影响野萝，让她抗拒自己的靠近，究竟意欲何为？

回想野萝近来种种变化，尤其在无上山失控时曾说过的话，他似乎知道目的是什么了。

得立即去找无间剑，现在恐怕只有两仪珠能助他破此僵局。

可如今他这般状态，连触碰实物都做不到，又如何取两仪珠？

眼下只有野萝能看见他，但她根本不让他靠近啊！

盛瑛烦躁地揉着太阳穴，穿门而出，这才发现居然是青囊神君的府邸。

院中仙雾缭绕，正撞见青囊神君神色凝重，步履匆匆，领着七八个小仙童，也在往外走。

听闻诸多高位神仙遭受重创，天界早已乱作一团。

看来野萝已冲破禁制。

盛瑛再次尝试引起青囊神君的注意，哪知后者完全当他为空气，径直穿透了他的身体。

果然还是这样。

可为什么只有野萝能看见呢？她虽强大，碎片也尚未完整，按理说不该如此。

盛瑛心不在焉地直奔宣明府。

途径碧灵圣宫时，他脚步蓦地顿住，掉头迈入宫中。

淇奥仍静静悬在灵池之上，盛瑛望着挚友沉睡的侧脸，心绪纷乱，冲那身影喊：“淇奥，快醒醒！我们必须快些去找野萝！”

明知徒劳，他还是又唤了几声，正欲离去，整座宫殿突然微微震颤，池水漾开层层涟漪，墙壁上的碧色灵光开始明灭不定。

盛瑛惊讶间，灵池之上的人竟缓缓立起，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有刹那茫然，而后视线落在盛瑛身上，眼底似乎正翻涌着万千情绪。

淇奥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他保持着惯有的礼节：“盛瑛神君，吾沉睡多久了？”

盛瑛难掩惊讶，下意识上前一步：“你看得见我？”

淇奥点了点头，拂袖间已落在盛瑛面前，同样面露不解：“自然看得见，野萝何在？她眼下如何？”

难道自己正在恢复？盛瑛伸手想要搭上好友的肩膀，手指却穿过衣袍，他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收回手：“这会明白了吧？”

淇奥蹙眉：“为何会如此？”

“说来话长，我便长话短说……”

淇奥眼中红光一闪，他抬手阻止盛瑛：“且慢。”

望着虚空失神片刻后，淇奥猛地呕出一口血，指节被攥得发响，下一瞬，整座宫殿竟暗沉了下来，灵池中的水无端沸腾，远处玉柱发出轰然的移位之声。

“吾得去找她！”

盛瑛心头一跳。

不需自己的解释，看上去已然了解缘由，难不成淇奥如今也能看到过去？

为何淇奥的情绪能影响周围如此之深！

黑暗中盛瑛难辨淇奥方位，他抬高声音，语气中甚至有几分卑微的乞求之意：“淇奥，如今除野萝外，只有你能看见我，可助我解此困境！帮帮我好不好？”

想起那日坐视盛瑛受伤而不顾的场景，愧疚之意自心底浮起，淇奥眼中闪过歉意，终是颔首：“如此，速速同往。”

云端之上，盛瑛忽问：“淇奥，你是否有事相瞒？”

见淇奥目光闪烁，他连忙追问：“你与野萝，究竟是何关系？”

没料到盛瑛如此敏锐又直白，淇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即便有力量封印记忆，可他终究冲破束缚，记起前尘。

原来所有的相逢皆非偶然，而是必然。

“野萝前脚飞升九品九阶，你后脚便也飞升，而今又是除野萝外唯一能看到我的人，方才在碧灵圣宫的异常更是那般明显，种种巧合太多……”盛瑛语气稍顿，圆润的双眼微微一眯，“我已经猜到野萝的身份，那么你呢？你到底是谁？”

那张一向傲娇张扬，又意气风发的面容此刻布满痛苦，淇奥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你，还没有想起来吗？”

盛瑛眉峰紧蹙，好似一块完美玉璧上出现裂痕，他抬手扶额，脸上满是挫败和不甘：“我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可仍然无法记起！”

淇奥心中五味杂陈，纵然此番野萝把他当做独立的人来看待，可他终究比不过盛瑛在野萝心里的分量，那是跨越了轮回和遗忘，也没法彻底斩断的羁绊。

他广袖中的手无声收拢，又缓缓松开，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穿过浓雾，击破了他最后的犹豫。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让野萝独自面对黑暗了。

或许该让盛瑛知晓一切，毕竟他比自己，更能唤醒野萝。

淇奥终是下定了决心，眼中翻腾的情绪已化作一种决绝，他的声音依然温润，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如此，吾便将一切，告之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