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萝心里不知何时被埋入一颗名为“苦楚”的种子,它生长速度极快,转眼就已破土而出,一路疯长,带着尖刺的藤蔓扎进五脏六腑、钻入血液骨髓,完完全全将她渗透。
就差最后一块碎片了。
只要找到它,那些日夜纠缠的谜团,终将水落石出。
耳鸣声挥之不去,吵得野萝烦躁无比,奇怪的是,醒后眼前的景物居然褪了色彩。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依然只是灰蒙蒙的一片……
为何看不到颜色了?
“野萝,你还好吗?”
盛瑛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野萝对上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清楚地看见自己映在对方眸中的样子。
眼神冰冷又不耐,唇角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整个人如同一只拼凑而成的琉璃瓶,远观完美无瑕,但凑近端详,便能看到那细微的裂痕。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垂下眼睫,匆忙后退半步。
盛瑛心头一紧,野萝再次变回了幻境中的状态,游走在即将崩溃的边缘,似乎有利器在他心上重重划过,疼痛鱼贯而出。
她究竟还经历了什么,才让这张脸美得如此破碎?
盛瑛忍不住伸手,不自觉地抚了上去,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一怔,自己竟然真的碰到了!
一股不可名状的怒火窜上心头,野萝别开脸,强忍怒意,将微微颤抖的手藏得更深。
往昔的记忆依旧清晰,她却丢失了所有事的意义。
那段与盛瑛的经历,曾有的温情与悸动,眼下被那股找不到源头的狂躁和怒火焚烧,心好像被什么紧紧包裹,她感受不到爱了,甚至想起过往的情意,身体便会先于理智,涌起一阵本能的排斥和厌恶。
“与你何干?你因我困在生死虚实之间,若还想活命,就离我远些。”
盛瑛鼻尖发酸,野萝如今站在失控的边缘,同时她这副模样分明是自行封住了心魂。想必是碎片承载了太多难以承受的情感,她才不得不切断联结,以免被彻底吞噬。
做出这种行为的,又是哪个她呢?
神仙元神分为命魂和心魂,简单来说,前者是神力之源,维系生命之本。后者则是意志之源,孕育七情六欲,塑造自我。
而他不仅只有半道命魂,心魂同样残缺不全。
野萝字字淬冰,看似无情地驱赶,可若真的冷漠,又何必在意他的生死?
不过野萝所言,倒是提醒了他,卡在生死虚实之间,这不就是一种无间的状态吗?
或许有件东西,能助他恢复!
野萝收回视线,缓缓抬起手。
“你要做什么?”盛瑛急问。
野萝动作一顿,唇边溢出抹讥诮的弧度:“怎么,怕我毁了这里?”
“你答应过我,凡事都要商量的,” 盛瑛眼底水光氤氲,流淌着对野萝的心疼,声音不自觉放柔,“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我陪你理清头绪,去找真相。”
“都说了,别靠近我。”野萝往前几步,垂眸盯着手背上隐隐发烫的红色纹路,但凡她生出一点不好的念头,身上的纹路便灼热一分。
她轻嗤一声:“天族倒是舍得下本钱,煞费苦心至此。”
“野萝!我方知晓了些往事,想来……”
话还没说完,野萝一掌挥出,一股柔和又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盛瑛,最终化作视野里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枢机台尽头。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宣唐金仙与莫宝神君领着一列银甲天兵疾步踏入枢机台时,正对上野萝抬起的眼眸。
眼中厌恶之意尽数褪去,而后露出片刻的茫然,像是迷失了自己,最后所有的情绪化作一抹不可靠近的疏离。
众人皆是一怔,莫宝神君率先反应过来,忙不迭从袖中取出数个瓷瓶,喜道:“太好了,九和战神可算醒了!可有不适?小老儿近日随身携带着清心丹,归元丹……”
野萝听到莫宝神君的心声:“也不知这些丹药有没有用,小野萝受浊气侵扰,定然受了很多苦。不过她的瞳仁怎么变红了?一对上就难受,不能看!这是两块碎片入体的副作用?”
有天兵心中道:“第一次离九和战神这般近,好美,可根本不敢直视。”
“原来是九和战神一直在集混沌鼎碎片,她现在不单是战神,还是我们的救世主!六界得靠她了!”
“九和战神能重塑盛珏神君,不知能不能帮我复活我爹娘……”
天兵心声此起彼伏,野萝眉头轻蹙,既然能听到眼前这些人的心声,为何方才没有听到盛瑛在想什么?甚至也看不到他的记忆,这究竟是为什么?
宣唐金仙眼角余光扫过身旁手忙脚乱的同僚,上前半步,刻意避开野萝那双异色流转的瞳仁,唇角用力向上牵起,挤出僵硬的笑纹。
“战神苏醒实乃各界之幸,当日浩劫之中,战神力挽狂澜,拯救无数生灵,各界感激不尽。战神为集碎片奔波劳碌,承受巨大压力,天族感念功绩,特封战神为‘救世圣尊’,既已醒来,还请移步太华殿,共商要事。”
野萝听到宣唐金仙心中说:“曦神保佑,贺昶所言定然为假,她最好不是暝神!”
觉察到某种感应,她闭上眼睛,之前在此发生之事悉数进入脑海。
暝神?
贺昶那家伙究竟何意?
为何说她是暝神?
仿佛在印证一般,心中那股毁灭一切的想法愈演愈烈,野萝攥紧手指,压下种种念头和猜测。
“难得见宣唐金仙这般笑容。”野萝声音清冷,被提到的人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又往上提了提,脸颊肌肉绷得发酸。
“丑得很。”野萝唇间轻吐出这两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宣唐金仙的笑容霎时冻结,面皮微微抽动。
“无礼!”野萝听到宣唐金仙在心里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