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Norman笑得更加欢乐。

“那现在我们可就见到啦。”Nathan无奈失笑。

此后，那个名叫Ariz的女孩，现在叫艾杰琳的女孩——虽然她再三抗议，但Norman还是在她的身份信息注册上给她改了名字——每天都会前往王族领地内，和其他几个同样是被选中的孩子们一起接受老骑士们的训练，曾经跟在她身后的年纪稍长的，名叫月娇的女孩则送到教会那学习各种礼仪。

Nathan虽然没有反对Norman这一时兴起带着对呛性质的收养，却也做好了帮Norman收拾后续的准备，只是令他没有想到，对方这一切都是认真的。Norman不仅是真的认真在培养这两个孩子，并且他打出声明，但凡从此经过的商船不允许存在贩卖人口的情况，否则一律扣下查办。此举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商队内混入人口贩子的情况，然而也有少部分看在月卫一比其他港口中转抽成更少的情况下铤而走险，Norman也丝毫不含糊，一律按条例进行扣押依法查办，而那些被贩卖来的人，一小部分还有人认领的都被家人朋友带走，而绝大部分都是一些无亲无故的，Norman就派人给那些年纪稍长的一份工作，年纪小的则安置在他们早就设置好的孤儿院之中，免得他们继续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至此，Nathan才算了解为什么Norman执着于先行收养月娇和艾杰琳，他收养是真的，但开设孤儿院才是真正的目的。塞星的火种热点趋近枯竭，议会开设研发冷组建的项目也迟迟无法进一步推进，人口贩卖问题又屡禁不止，他好歹也是一星总督，月卫一又成为目前塞星重要的交通港口之一，他能做的虽然有限，却也比什么也不做的要好。

不过这样的做法，不管是议会还是王族都是双手赞成，只是Nathan还是有些担心，即便双方都是赞成的态度，可是他瞧着近日议会下发的例行公文里，字里行间透出不对劲的味道。

“不管是冷组建还是神铸，不都是塞星人吗……”Norman某天在总督府的阳台上微醺醺地说，“反正那些孩子也没有去处，留在我们这不也挺好？”

“可你干的事太明显，”Nathan略带责备地看向他：“十个孩子里就有六七个已经达到全能型人才，放在铁堡都没有这么好的科研苗子。”

月卫一总督故作高深地沉吟片刻：“怪我干什么啊，要怪就那些人贩子眼光太好吧。”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我说认真的。”Nathan说，“科学院的院长我也是见过的，那么严苛的一个人居然对那些孩子的成绩赞不绝口，甚至特地给月卫一划上每学年三个免试升学的名额，铁堡那都只有两个！”

提起这个Norman忽然打起精神：“这怎么能怪我？那你当年还不是占了一个名额？你们王族往科学院塞的人还少吗？”

“王族没有身份证件，我走不了正常入学，所以也没有学籍记录。身为黑户当然占不了正常考学的名额，这个也是到我当时想要参加考试时才发现的。”Nathan扶额说：“即便是当年prime送Noah入学都走不通，最后只能走插班。我要进入院长自然不同意，还是钛师傅在旁边说干脆再出一套卷子给我考。”

“我猜猜，院长一定是想打退你，就出了一套特别难的题，但看到你的考试结果之后，还是破格收用你了。”Norman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个找遍塞星都找不出第二个的年轻大主教。

“也没有那么厉害。”Nathan叹了口气，“比起Noah，我还差的太远了。”

“方向都不同，怎么可以相提并论。”Norman自顾自地给自己又满上一杯，“这些日子我看的出来，如果你不是王族，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

这家伙喝高就开始说胡话，暴露本性。“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现在是月卫一的大主教，我……”

“你还不相信你自己？”Norman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不妨来瞧瞧我身上有什么毛病。”

“这还用看吗？”Nathan又气又笑地躲开Norman，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指着他脑袋的方向：“脑子。”

“只是一半。”Norman鼓励道，“再仔细瞧瞧，哪里不太一样？”

Nathan还以为Norman在开玩笑，他总是喜欢玩这种幼稚的把戏，可现在他的态度无比真诚，Nathan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还是上前做出细致检查的模样。

这还是第一次他离对方这么近距离的观察，Nathan逐一检查他的面甲，但这些部位表征都是正常，没有外伤痕迹，甚至连那些长期在外奔波的商队人特有的面部皲裂细纹也没有，一看就是保养得宜，健康到不能再健康的人。正当Nathan以为自己再一次被骗时，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不寻常的迹象。

Nathan的手指停留在对方的右眼眼眶附近。

“你的眼睛……”

“是从前留下的后遗症。远离故土的家伙在外哪能不受点苦啊？对吧。”Norman若无其事地放下Nathan的手，解释说：“医生一开始以为是脑部积液导致一边光学镜的瞳孔散大，后来也没查出有什么问题，也没说之后会影响外观。”

“色差还是很明显的。”Nathan有些担忧：“月卫一不缺医生，医疗条件还算可以，那你有没有去检查？如果可以我也……”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的身体也没太大问题。”Norman给Nathan端来一杯温热的能量液，Nathan喝了一口，喉咙有些发紧。不是能量液有什么问题，只是想起小时候他的消化不太好，经常油箱难受，因此Noah总会给他准备一杯温热的能量液。

“抱歉，我刚刚打断你的话了。”Norman说，“你刚刚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我现在已经是月卫一的主教，但我也是已经达到二级医师水平的医生。如果你不放心其他医生，你也可以来找我。”脑部积液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没有症状或许是积液并不大，但按理来说这样会随着时间慢慢被机体所吸收掉，可是现在两只眼睛还是存在些许色差，证明脑部积液并没有被完全吸收，说不准哪一天就会扩大侵入脑部其他区域，Nathan双手抱着杯子细想。

“二级医师？”Norman饶有趣味地重复了一遍，“按道理你完全可以凭借这个资格证跻身于一线城邦的中上水平，或者可以在王族内有很高的地位，为什么还要在外边一直奔波？”要是你不是在外奔波，或许你还要再过几年再来月卫一，甚至有可能不会来到月卫一。

“我的兄长不想让我在一个圈子里待太久，他希望我多去见见世面。当然不仅仅是如此，我来这也是在等一个人。”Nathan说：“可能有些唐突，但说实话，和你在一起说话，总让我想起在在王族的时候我和两个兄长的日子。prime他……身体一直不好，为了他我才去学的医，而且他总说让我不要在同一个圈子里待太久。就算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要多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他去不了的世界。”

Norman眼神微动：“那另一个呢？”

“他是我们中唯一一个走出去的人，可惜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他的消息。”Nathan回答，杯中酒液倒映出他的脸：“所以，月卫一也是我愿意来的地方，这里成为塞星最大的港口对我来说，也是多一份接收到他消息的可能。我想在月卫一这里等他。”

“你说的那个人，是Noah吧。”

Nathan看向Norman，没有否认。前者将头枕在桌上，喃喃自语道：“Norman，你说我有生之年还有机会见到他吗。”

Norman深吸一口气，神色不明地将杯中之物全数下肚。“会的，”他说，“我们迟早有一天会再次见到他。”Norman走到栏杆旁，“其实，年轻时谁没有犯过错？违禁药物，走私，红灯区，从前我都没少碰过。”说起来他还叹了口气，“漂亮挡板我也可没少卸过。”

“我以为……毕竟你一向洁身自好。”

Norman难得有一次开怀大笑：“月卫一可是除了你之外，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从里到外都是清白本真的人了。”

Nathan对此不置可否：“现在你不也是改过自新了吗？否则怎么能坐上总督的位置？”

“其他错我都认，我问心无愧。”Norman说：“可是有一个错，我至今想起，都觉得很对不起他。”

Nathan被对方吊起了八卦之心：“是什么？”

“我之前有一个很要好的人，好到差点就成火种伴侣的一个人。我向元始天尊发誓，我从未如此地在意一个人。”Noah喝下一口高纯，说出一个继续让Nathan三观震碎的隐秘：“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次……危险行为，之后就有了一个火种。”

“这么说你也是一个父亲？”Nathan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迟滞的脑模块只能机械性地吐出学科术语：“可是塞星人火种缠绕后分裂出新火种的概率不是只有几百万分之……”

“想什么呢，我怎么不知道我那么神勇？”Norman打断Nathan的胡思乱想：“对方是个有孕育仓的女汽车人。”

“天尊在上。”Nathan喝着酒直咋舌。

“你也知道，女汽车人都是向着王族供给，用来繁育后代以及抚育新生火种的。其他人染指她们的后果自然不用多说。”Norman耸肩：“所以原本这种事情是到月卫二服刑终身就行，可是一旦出现新生火种我就被从重判处，流放外星系，一个最遥远最混乱的星系。不过我在外的时候想起来，按照法理，女汽车人是不允许终止妊娠，当然除非是她们愿意，否则孕育仓在妊娠期间也无法被人为破坏，而且一旦火种落入孕育仓后，孕育仓随即关闭，终止妊娠很可能会造成一尸两命的情况。所以我回塞星，也是为多方打听，她和那个孩子的行踪。可惜她很久之前就已经回归火种源了，也不知道孩子去什么地方，很有可能那个孩子……我想，或许是在什么贫民窟角落里吧。”

“所以，你才希望建起孤儿院，帮那些不知来历的孩子们。”Nathan也不太会安慰别人，只憋出这么一句等于没说的话。

“你知道的，Nathan，我可从来不相信王族里那帮人口中的所谓血缘关系的说法。那些碳基的伦理道德本就与我们这种从地里长出火种繁衍种族的硅基是相对立的。”Norman笑着摆手，“外人觉得王族之所以异于常人，以为王族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才想要基因代码做研究，以培育更多可能的预知未来的孩子。看到些他们所看不到的，是基因代码改造后留下的后遗症，是波涛汹涌的明争暗斗。”

Norman转过头，Nathan从他那深邃入井的蔚蓝色光学镜中看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Nathan，如果你还在王族里生活，你觉得你们养育的新一批孩子，他长大后会叫什么名字？”

对方立刻明白Norman是在说他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Norman的这个想法不说是离经叛道，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口无遮拦。不过他的脑子也在飞快运转着，并没有在王族新降生的孩子中找到能对上年龄的孩子，因此那个孩子被养在王族的可能性并不存在。

不过明明是你的孩子，为什么要我来想名字？Nathan腹诽道。但要是Norman不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他就不是Norman了。Nathan眨了眨眼：“我想想。”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王族孩子名字的首字母都是有一定的规律，按照现在的排序……如果是我，我会叫他Orion。”

“Orion……”Norman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抬起头看向天上：“富有领导力，而且能征善战，的确是个好名字。”

“但你看上去并不开心。”

Norman站在阳台边，一手支着下巴，看着下方正在和其他骑士们操练的艾杰琳。这个瘦小的女孩挥舞着与自己体格完全不相符的巨剑，却没有吃力的表现，相反分外游刃有余：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甚至还养在王族里……如果连你和你的兄长也不知道，那么他的身份应该被隐藏的很好。我不希望他将来成为prime，更不是背负王族的使命。当然那帮元老们也不会让他接手。只是我始终觉得是我牺牲了那个孩子自己将来的幸福。”

Nathan看向他，轻声问：“你后悔了？”

Norman一直看着艾杰琳与对手缠斗，沉默了一会：“或许吧。是的，Nathan，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抛弃了他，也抛弃了他的母亲，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就把他抛弃在一个未来将令他受人摆布的世界上。他本应该跟从前的我一样无忧无虑的长大，而不是生来就被赋予重任，去寻找什么我们种族延续的方向。”Norman沉声道：“我与宇宙中所有的父亲一样，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快乐，顺利长大成人。我不奢望能与他相见，但我期待着他能自己打破外界钳制他自身的枷锁，找到一条最适合自己的道路，然后在这条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和价值，做真正的自己，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Norman话音刚落，广场那就传来一阵惊呼。与对手缠斗的艾杰琳找到对方的破绽，借用巧劲，一击蹬开对手的进攻，凭借自身小巧灵活的特性跳上巨剑，腰间的匕首顺势而出，直指对方咽喉。Norman为艾杰琳漂亮的攻势而鼓掌喝彩，艾杰琳朝他们的方向看去，一双灵动的红色光镜中满是坚定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