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月卫一的王族领地远比Nathan所想的要轻松。

“别太难过，他这是升官了。”

瞧见Nathan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Norman却是一个劲的打趣。门口的卫兵敲门催促，管事便不再多言，只得欠身离开即刻前往铁堡。Nathan原本还想说些勉励管事的话，却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

在月卫一落地还不满一天，或者说，任令还未正式发到月卫一，领地内的管事就将一应文件全数归纳封存，附带一份详略得当的报告就放在Nathan的桌前。Nathan一开始还担心对方是否是瞧着他年轻之前也没有任何经验就来糊弄他，可当他将这些文件浏览之后发现并非如此。

可这些文件的整理也绝非短时间内就可以完成，看样子他们早就有所准备。Nathan说出自己的疑虑，管事面见时也没有反驳，而是向他告知，他们很早就收到prime的通知，月卫一即将设立总督一职，王族自然也会委派一位新的大主教驻守身为教区之一的月卫一，但并没有向他们告知会是谁。

“我才刚来不久，正是急需人手熟悉事务的时候，prime他根本不可能选择在这个时候把他调走。”Nathan看着他没好气地说。现在他来到月卫一，人多口杂，他已经不是现任prime的血缘兄弟，而是现任铁堡教会总主教手下早年收养的一名门徒。身份之差下，他必须改称兄长为prime：“你把从前的大主教调走，等于是把我彻底当傀儡一样耍。”

“话别说那么难听嘛。”Norman笑着说，“反正都是一样的，你们这个王族领地说实话我可进去过好多次，我还经常跟里头几位老骑士一块在后花园里喝过茶呢。”

“后花园？你怎么知道那有个后花园？圣殿骑士们他们也肯让你进到王族领地？”Nathan愣了一秒，“你是怎么和圣殿骑士他们达成协议的？”

“月卫一的航运贸易可多人眼馋了，但月卫一没人比我更懂。”Norman搓了搓手指，“贸易利润三七开，我七他们三。”

这份消息险些让Nathan三观震碎，连音调都变了：“他们怎么就这样答应了？”

“钢铁之躯也是要吃饭的嘛。”Norman翘着嘴角非常不要脸地说，“更何况商人拿钱换政治资本的事情塞星上可不少见吧？”

Nathan嘴角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怎么，你又成商人了？”

“什么叫又成商人了？”Norman耸肩：“我一直都是个商人。”

Nathan被彻底气笑了。

“话说你还不知道吧，”Norman支开话题，“你们的那位前总主教，死了。”

Nathan眼神微动，然而这似乎只是他意料之内的事情。新的总主教上任已经有段时间，那么这个被解除一切权限并流放来的前任总主教自然不用留着了。

月卫一的总督忽然笑了：“那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想，未来王族内是谁来担任总主教的职位？”

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不然为什么兄长还要给他安排一个新的身份。Nathan狐疑地瞟向他：“你是问我议会那会怎么说？”

Norman笑意更深，“这点你不用担心，他在议会有人。议会那不会有任何异议。”

老涡轮狐狸。Nathan腹诽。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日里，Nathan便一直待在王族领地内处理事务，待到夜晚，有时Norman会从领地下通往总督府的密道里跑到领地的后花园和几个老骑士谈天说地，有时Nathan也会被迫加入他们的对话，身为大主教自然是滴酒不沾，于是总能清楚地看到他们从一开始正儿八经的划拳到后面跳上桌子大声赖账，丝毫没有顾及Nathan还在一旁，他们争辩的起劲，老骑士他们醉醺醺的话语里天南海北的故事一个接着一个，从圣者的传说再到骑士团的没落，从锈海走到铁堡，从塞星再到银河议会，那些故事由不得Nathan不信，可是更神奇的是Norman有时还能接过他们有时记不起的事情，说起这个故事之后的事，仿佛是他亲眼所见到一样，有时甚至是典籍上没有被记载完全的事他也能准确地说出在何时何地发生。

如果说传说故事到还可以编，可是到技术上Nathan就不得不惊叹起Norman渊博的学识。如果说，他那可以媲美顶尖飞船维修部的技艺和飞船设计是从之前星际海盗时期积累下来的经验，那么医药上的研发那可就完全不是半吊子的水平。Norman有时不走密道，拉着他出去说是要赈济贫民，实际上只是拉着他出去撑撑场面，而Norman他自己则跑去伪装成医生治病，面对一些在其他医生看来完全束手无策的古怪病症面前，他也可以做到妥善处理，甚至可以做到令病人痊愈，这点倒是让同样是在外求学学医的Nathan吃惊不已。

这不禁让Nathan更加坚定是Norman给他了毒，让他再也回不了塞星。Norman也察觉到背后Nathan的灼灼目光，直接忽略依旧我行我素。不过随着接触的时间越久，Nathan跟在Norman背后也偷学到不少有用的医术，渐渐的Norman也不避讳，到后来甚至亲自动手教，完全不在乎支架在一旁嚷嚷着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这种话。

他倒是真的一点也不保留。Nathan越来越奇怪Norman的所作所为。如果他是作为要挟兄长的人质，那么Norman就应该把他软禁在领地里，而不是不仅不限制自由活动，甚至还倾囊相授。可是看着面前不停地在打打闹闹的主仆二人，Nathan想，可能Norman真的是和普通人脑回路不太一样。

时间流逝，转眼又是三年之后，当然在此期间Nathan也没有停止过寻找Noah的行踪，但是即便是有着消息灵通的商队，关于Noah的消息也是非常的少，只知道他辗转几个星系之间，随后在一个星际的边缘彻底失去任何行踪。

而根据推算，Noah消失的那一年，他正好将将度过人生的第二十五个恒星周期。

王族继承人英年早亡的事情不是到他们这一代才发生，这几代来，王族的继承人内要是有人顺利活过第三十个恒星周期就是一件十分值得庆祝的事情。就在前不久铁堡就有消息传来，Matthew平安度过了人生的第三十个恒星周期。不过传来消息的钛师傅隐约提到Matthew因为下肢麻痹的病症还有些反复，身体也不大好，并且依照他一直低调的态度，这个庆祝也不过是在王族内小小操办一场便了事。消息后紧随着是新任总主教带来的通讯，差不多也是同样的内容，只是多提到宴会上教会内绝大部分人还是希望Matthew能尽快确认继承人。

他们这一辈，只有Matthew、Noah和Nathan他们三人，Noah被王族内视为离经叛道者，即便上一任总主教已经去世，但他们也不大愿意召Noah回来，而Nathan，在名录上已经算是“夭亡”，更何况Matthew也绝不会允许他回去。

随着时间日久，Nathan也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于Noah的消息，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过多久，他从贫民那收养了一个孩子，带到自己的住地悉心教导，这一行为招致Norman的不解，对方甚至还特意从密道跑来后花园找他吐槽这件事情。

“你不要想不开，哪个星球的政权继承人都有早亡的事情出现，这不一定是诅咒，也有可能是内部争权夺利的结果。”Norman说道，“你看你兄长，今年不也是好好的吗？”

“可是兄长他的身体也一直都不好，”Nathan看着凉亭内已经熟睡的孩子，“他从前最喜欢打理花圃，现在也都放手交给管家机器人去做了。”

“我说了，是你想的太……”

“Norman，你也是医生，你不会不知道我们王族身上的诅咒是从何而来的。”Nathan摇头，这些年他从Norman身上学到的东西，虽然不足以令他解开王族继承人早亡的“诅咒”，却也足以令他明白王族继承人的诅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继承人同其他王族的人不同，为了保证所谓的血统和让圣者重现于世，人为篡改基因代码的行为早就使我们每个继承人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这种印记会传给我们的下一代。”

“等等，你是说，”Norman愣住了，“王族里的人也是有不同的？”

“当年骑士团或是追随圣者的一群人，他们立下誓言会永远追随圣者的后人，现在的教会成员，就都是他们的后人。”Nathan点点头，指着身后熟睡的孩子，“他们培养后人的方式，就是收养孤儿，或者是和伴侣生子。”

“是吗……”Norman若有所思。

几天后，Norman忽然什么招呼也没有打，大清早就把他领到总督府，兴致勃勃地给他看面前站着的两个女孩。

“你真准备领养她？”

Nathan看着手里头被Norman塞过来的那一摞厚厚的文档，语气罕见地拔高好几个度。一旁的Norman却百般无聊地转着桌上的小陀螺：“怎么，你能收养那个叫Moffat的孩子，我就不能也收养了？”

“这是两码事！”Nathan把文件丢在桌子上，无视Norman的抗议，抽走他手里收走陀螺：“我是月卫一的大主教，但是我……我又活不了多久，所以我才收养Moffat是为了培养下一任的接班人！你呢？就为了那个孩子的骑士梦，你就要收养她？养孩子可不是任由你闹着玩的事！”

Norman还是第一次就看到Nathan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他不由愣了一秒：“我的元始天尊啊，你就这样看我的？无理取闹、固执己见、玩世不恭、昏庸无道？”

Nathan深吸好几口，才算渐渐顺过气冷静下来。他们相互沉默了一会，最终Norman上前，把Nathan拉到一旁，拍了下友人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歉：“是我做错了。”他说，“我不是有意要对你有所隐瞒，是因为有一些事情时机未到，有些是因为我自己也没能弄明白。”

“太久远的我不管，”Nathan说：“我只在乎现在这件事情：你为什么要收养那个女孩？”

对方将目光反过来放在他的身上：“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当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回到你兄长的身边？”

“我……”Nathan的眼睛放亮却很快又黯淡下来：“从我离开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年龄应该稍微大一点，却一副怯怯不安的样子站在年纪较小的那个女孩的身后，Nathan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那个年纪较小的女孩身上，如果没有猜错，那么这个应该就是那个有着想当骑士梦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Ariz。”

Nathan挑眉：“这可不太像是一个女孩的名字。”

“所以呀，我想给她改个名。”Norman从桌那抬起头，“艾杰琳，怎么样？这个名字像淑女些。”

女孩眼睛瞪地溜圆，显然是不同意。

“我才不要做淑女！”小女孩高声道，她那罕见的红色光学镜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我不喜欢艾杰琳这个名字。”

Norman蹲下来，看着女孩的眼睛：“那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给自己起名叫Ariz？”

“我要做一个骑士。”女孩坚定且骄傲地仰起脸，似乎志在必得：“月卫星上第一个飞行单位的骑士。”

Nathan看着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摸小姑娘的脑袋：“但那会很难，因为没有人会认为一个女孩能成为骑士。”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小女孩躲过Norman的手，行了一个略微蹩脚的骑士礼，气呼呼地转头拉着身后女孩的手跑开了。Nathan的手还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中，但是看着小姑娘这一套干净利落的作风，他转过头看向Norman，问：“我说，你们月卫一的小孩子都这样吗？”

站着的Norman眨眨眼，又坏笑着摇了摇头：“不全是。”

“那么女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