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令颜接到京中传来消息,冯太皇太后卧病在床。
令颜一家即刻决定动身回京,我心中对令颜有无限不舍,千言万语终归化作一句保重。
临行前,令颜反而宽慰我道:“宁宁,山高水长,你我总有再会之时。”
她解释说:“外祖母如今年逾九十,已是长寿之人。外祖母毕竟年纪大了,身子骨总有些小毛病,这些年时常要召见太医。”
今日苏恒倒是难得在家,他不曾早早动身去公廨,而是与我一起、亲自送令颜一家人出门。
我们这些大人在说着话,那边怀照哭唧唧地抓着令颜长子清咏的衣襟不放手。怀照这些日子时常与清咏在一处玩耍,他很是舍不得这个待人和气的小哥哥。
令颜的女儿清暮在旁笑话怀照:“略略略,苏怀照,这是我哥哥,又不是你的哥哥。你抓着他不松手做什么,羞死人了!”
一群大人看着孩子们的热闹,倒是令颜的夫君冯雪溪提议说:“我家清暮与怀照年纪相仿,内子与苏夫人又是自幼相识、关系亲密,何不让清暮和怀照定下一门亲事,如此也算联结两家之好,不知苏大人和苏夫人意下如何?”
“罢了罢了,我家这个小魔头……”“万一……”我出言否认,令颜神色犹豫。
见此情景,提议的冯雪溪倒是有些尴尬,他摸摸鼻子。
苏恒开口打了个圆场:“冯兄、冯夫人,犬子年幼顽劣,冯小姐生性天真可爱,她日后若是嫁过来,怕是会受我家这混世魔头欺负。不如待犬子长些年纪,若是他略同人性、有所悔改,我们再坐下来谈这门亲事,如何?”
冯雪溪抱拳应下。
我说:“若是我有个女儿与清咏小公子年纪相仿,我会属意清咏做我的女婿。”
令颜笑答:“我自是乐意你的女儿做我的儿媳妇,如果你有女儿,她要像你才好。”
当下,我和令颜交换一个眼神,很快读懂彼此想法。
令颜是担忧苏家关系复杂,怀照祖母荣安大长公主为人刻薄。
而我担心令颜生性活泼浪漫的女儿清暮,她若是身为苏家妇,想来无法面对苏家诸多琐事,少不得会受到苏家人欺负。
我若是有个女儿,而令颜又做了她的婆婆,想来令颜能护着儿媳妇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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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更替,天气一天天的凉爽下去,白日里坐着也不会生出一身汗来。
这时通常意味着,一年中除去新年家宴,另一件恼人之事,中秋之宴的到来。
中秋之日,阖家团圆之时。
苏家各房齐聚在登阳城本家大宅,宴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苏家本家长老总免不了在这种场合吹嘘苏恒,于是今日因中秋沐休的苏恒,他前脚刚跨进举行宴席的厅堂,就被长老拉走,前去担任应酬任务。
我坐下不过片刻工夫,就被苏家一群看似热情、实则包藏祸心的妯娌围住,她们对我问东问西,我不动声色应付。
苏家年幼的孩子们在院中玩成一团,这时我和苏恒会格外提着小心。万一怀照小魔头同别家孩子追逐嬉戏时,不慎惹哭对方,那家的父母必定会找我和苏恒来告状。
说起来,怀照自小许是被他祖父母宠溺惯了,竟是养成我和苏恒都不曾有过的霸道脾气。
在一群孩子里,怀照气势汹汹、说一不二,俨然是位小霸王。
宴会结束后,我和苏恒回到本家、他少时居住的那进院子。
今日怀照没惹出什么事端,自然没人来告他的状,我和苏恒均是松了口气。
短短一个下午,我和苏恒各自应对苏家各房亲戚,已然疲惫不堪。
此时我们精疲力尽,一同坐在他书房里发呆,这是我们之间难得的平静时光,没有争论,亦无冷战。
不过一会,我觉得有些无聊,开始翻看书架上的书籍。
苏恒说,那些都是他年少时旧书,虽有下人时常打扫,但终归落了些灰尘,要我小心灰尘呛人。
苏恒嘴上这样说,他自己也去书架翻找书籍,却不当心呛了口灰。
我忍俊不禁,当即笑出声来。
苏恒揉揉鼻子,倒也没说什么。
我翻到一本发黄的线订簿子,上面是苏恒稚嫩的字迹,字里行间有些批红,该是他儿时写课业的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