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宝珠那天从墓园回到家已经很晚。
客厅的大门被用力打开,吴婶拿水果刀的手猛然一抖,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让她心惊肉跳,在穆家这么多年,吴婶深知,这小姑奶奶每年的今天谁都不敢惹。
柳如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玫瑰花枝上的利刺把右手食指扎破,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抽了张纸把艳红的血珠擦掉,一脸不满的回头看向始作俑者。
神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她又客客气气笑着:“宝珠回来了。”
那话说的言不由衷。
就算柳如澜再不喜欢穆宝珠,可看在穆信呈的面子上,她也得把面子功夫做足了。
穆宝珠向来是嚣张狂妄的,谁也不放在眼里,她慢慢走过去,嘴角的笑带了些讽刺,看着桌子上的几个花瓶,随手拿了一支雏菊,她压着怒火,知道柳如澜是故意的。
“挺有闲情逸致的。”说着抬手一朵一朵掐掉花苞。
柳如澜看到后到底没有说什么,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她也犯不着和穆宝珠起冲突,“这些都是今天新摘的,你要是喜欢,我让吴婶放你房间。”
穆宝珠把手里拎着的限量版包随意扔在地上,仰头转了一下脖子,这些东西她看不上眼,低头的瞬间看到桌子上带着血迹的纸巾,她笑了笑,又从纸盒里抽了一张。
她的笑让柳如澜心里发慌。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带刺儿的玫瑰往往是最伤人的,你扎破了手,我爸知道了可是要心疼的。”穆宝珠说着强势拉过她的右手,给她擦拭伤口。
柳如澜心头狂跳,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食指指腹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疼痛,下一秒她用力从穆宝珠的手中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声音刺耳,柳如澜俨然没有了刚才贤淑的模样。
穆宝珠最喜欢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她收回手,直直的顶着她,佯作无辜道:“我没干什么,你手受伤了吗?我好心帮你,怎么还不领情。”
“你少在这儿虚情假意。”柳如澜看透了她的伪装,如果是在以前,她会被穆宝珠这幅清纯无辜的模样所骗,但是现在,她不会了。
穆宝珠也觉得演戏挺累,她扬起左手纸张轻飘飘的扔在地上,随手一挥,顺带着桌上的花瓶摔得细碎,里面的水溅在脚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嫌弃的向后挪了两步。
“呦,这次还真不是故意的。”她两手抱在胸前,眉目挑衅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柳如澜气的咬牙切齿,“没事,一会儿让吴妈打扫。”
穆宝珠叹气,为难道:“吴妈年纪大了。”
“我来扫。”
穆宝珠懒得在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柳如澜撩了下头发,作死的又问了一句,“这菊花你真的不要?”
穆宝珠愣了一下,她冷笑。
这句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客厅里安静的吓人,吴妈躲在厨房后面吓得大气不敢喘,这女人还真是不知死活,明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故意提起这茬。
穆宝珠听到她说的话后,垂眸笑了笑,低声说了句不知好歹。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
她转身,反手拽着柳如澜的头发,动作是发了狠,带着几分愠怒,“你最好给我闭嘴,柳如澜,我看你是好日子过的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头皮被拽的生疼,身体不由自主向后仰起,穆宝珠对她动手,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的事情,以往就算她再生气,也只是发发大小姐脾气而已。
“这个家现在还是你爸说了算。”她丝毫不示弱。
穆宝珠哼笑,“你也知道是我爸说了算,那你也应该知道一只野鸡就算到死也变不了凤凰。”
柳如澜依旧嘴硬,“是变不了凤凰,但也总比扫地出门的好。”
穆宝珠知道她指的是徐锦华,她抿嘴一笑,脾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她拖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按在沙发里,忽然弯腰下去,从桌子上拿起那把修剪花枝的剪刀,对着她的脸扎了下去。
柳如澜双眼瞪圆,吓得尖叫。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可真是个怂包。”穆宝珠凑近,剪刀把她的脸刺破了层皮,血珠顺着她的脸留了下来,“你当年的手段可比我今天狠多了,杀人嘛,大不了一尸两命,我说的对不对。”
柳如澜大气不敢喘一声,眼底满是惊恐,原来她居然什么都知道。
“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为了后半生无忧,她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以前犯下的错。
那血淋淋的一幕,穆宝珠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是早产儿,从出生后都没有见过她的亲生母亲,大哥说,母亲生她时是难产。她小时候体弱,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和别人亲近。后来,穆信呈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她笑起来很温柔,说话时带着南方人特有的吴侬软语,会给她做糖水和好看的小裙子,那时候她很喜欢这个阿姨。
再后来,柳如澜来了,她会无下限的讨好男人,穆信呈偏偏吃她这一套,他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给了这面前个女人。
那天,她躲在窗帘后面,亲眼目睹了柳如澜是怎么把她推下楼梯。她那时年纪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到过徐锦华。
穆宝珠挑了挑眉,眉目间浸染了一层寒霜,“究竟是不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前你做过孽现在报应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还有你那宝贝女儿和儿子,下等人生的孩子永远在这个圈子里抬不起头来,只要我在穆家一天,他们俩就永远被我踩在脚下。”
柳如澜吓得发抖,“你怎么敢,他们也姓穆。”
“我为什么不敢?”穆宝珠笑了出来,“我做的这些跟你的手断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柳如澜忽然意识到什么,也知道她是个疯子,“你别为难他们,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真他妈的晦气。”穆宝珠低低骂了一声,“怎么了?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我看你也就只有这点骨气了。我这个人呢,没什么本事,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你那些登不上台面的下三滥手段在这个家里给我收着点。”
穆宝珠的话见血封喉,柳如澜不敢多说一句话。
穆宝珠:“今天,是我妈的忌日,本来,也没想动手,是你不知死活非要往枪|口上撞,流点血,长长记性,如果还有下次,我划破的可不只是你的脸了。”
柳如澜张了张口,只觉得头晕目眩,心头跳的厉害。
“妈。”穆亦宁回家后客厅内满地狼藉,她走过去,看到柳如澜脸上的血迹,吓得花容失色。
穆宝珠把剪刀扔在地上,嫌弃的拍了拍手,一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对母女可真会给她找恶心。
穆亦宁急忙跑了过去,“妈,这是怎么回事?”
柳如澜吓得浑身发抖,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姐姐。”穆亦宁小声道,声音娇软柔弱。
穆宝珠恶心的皱了皱眉头,抬手指着她道,“你最好闭嘴,谁是你姐姐。”
穆亦宁被她吓得一哆嗦,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妈她哪里得罪你了。”
穆宝珠不耐烦,抿了抿嘴,拿着一支雏菊扔了过去,“你再多说一句,你的脸也别想要了。”
柳如澜今天见识到了她是真的狠,扯了扯穆亦宁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穆宝珠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们,拿着包转身上了二楼。
她刚上楼,顿下脚步,男人正倚在那儿,垂眸看着楼下。
他像是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穆宝珠走了过去,乖乖的叫了一声,“大哥。”
同刚才下手狠戾的人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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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闷闷道:“我被大哥关在家里两天,好不容易溜出来,你又要把我送回去。”
清屿无奈笑了笑,他现在没有任何立场去安慰她。
“二哥,你笑什么。”
清屿云淡风轻道:“穆笙是借你的手给她一个警告。”
穆宝珠:“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