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维斯没能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安排来为她送餐食的女仆折返回来收拾残羹时叫醒了她,她迷迷糊糊间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再次入睡。
宴会大厅内通宵达旦,她在城堡的另一端睡得香甜。
当宾客们先后乘车离场,训练有素的仆人们分工明确地清理好现场时,阿维斯的生物钟同样叫醒了她。早餐过后文森特先生前来领着她去拜访费奥多尔公爵。又是一段漫长的穿梭在城堡仿佛无限的空间的旅程。
这一次会面是在室外的军事庭院。城堡内的士兵随从们正各行其事,或清洗甲胄,或护理器械。他们对阿维斯的到来投以好奇的眼神,却无一人僭越亲近。
费奥多尔公爵衣装未改,仅仅褪下一层外层衣物,衣装单薄地挺立在天地间的雪色与夜色中,让人莫名觉得伤感。察觉到她的到来,原本正远眺沉思的公爵抬头,眼圈乌黑,看起来像是半辈子没睡过好觉。
“会用什么武器?”
“弓,长弓。”
公爵了然:“是佐娅教你的?”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却笃定非常。
“是。”阿维斯也干脆地承认,“波波夫近侍官时常奉皇帝之命前往凛冬神殿探望公主殿下,我有幸得到她技艺上的指导。”
费奥多尔点头,指着远处的箭靶:“射一箭给我看看。”
话落,侍立一旁的文森特先生非常有眼力见地立即为阿维斯递上一把标准尺寸的紫衫木长弓。弯弓搭箭,一气呵成,正中靶心,这对阿维斯来说再简单不过。
公爵总算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阿维斯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些许欣赏的意味,事实也确实如此,公爵讶异地挑眉:“不错,你很有天赋。我已经在考虑为你配备一个随从是否不必要了。”
“我不需要随从。”阿维斯疑惑地歪头,假如是唯恐她在返程的路上再出意外,那大可不必,她来的路上最大的危机就是那卷失效的秘法卷轴。
“你需要。”公爵语气强硬,“假如你认为你还能相安无事地重返公主殿下身边,那你可太天真了。公主让你来送信就是打着让我收留你的主意,懂吗?皇城要变天了,无论是她,还是她的母亲,处境都不会安稳。你留在她身边容易出事,相比之下,骗你来送信,让你借机暂时留在这里是更好的选择。”
什、什么意思?
阿维斯头脑发懵,那些从古板公爵嘴里吐出来的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司涅克语,可她却一时没法儿将错乱的字词组合成她可以辨别的意思。
瓦莲京娜让她来送信的目的,是根本没打算让她回去?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她绝对不会是个安分守己的女人,哼,能让她臣服效忠的对象定然比她更叛逆。皇后,公主,哪一个都不是善茬。倒是没想到,公主殿下终究稚嫩了些,事到临头还惦记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女。
“而这,竟然成了最关键的后手。”
他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阿维斯:“现在,你或许是唯一的破解之法了。”
有什么石破天惊的事件蓄势待发。
“在来北境的路上,你有关注来自皇城或者凛冬神殿的消息吗?”
公爵像个循循善诱的导师般提出问题。
“在近东城中向您的手下打听过,没有消息。”
“安东那家伙是吧,他的消息很落后了。”公爵遗憾地摇头,“就在昨夜,我结束和你的谈话后,我留在皇城中的‘老鼠’用传讯魔石向我报告——
“霍德布拉伯爵告发近侍官伊戈尔·波波夫与皇后阿琳娜举止暧昧,有通奸之嫌。皇帝陛下怒不可遏,已经下令将近侍官下狱,目前关押在惩戒塔。但阿琳娜皇后拒不认罪,不惜先皇的名义起誓。皇帝不在意她的辩解,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不得不绊住他的脚步,阿琳娜皇后饮毒昏迷,凶手不明。
“很遗憾,你们似乎弄巧成拙了。”
阿维斯如遭雷击,一座原已搭建好地基的庞然建筑轰然倒塌,一时间无数纷杂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她顾不得这一重大变故会对原定的图谋产生多大的挫伤,她迅速抓住其中她最关心的问题,尖叫着脱口而出。
“瓦莲京娜呢?瓦莲京娜怎么样了?”
费奥多尔惊诧于她竟然真能目无尊卑地直呼公主真名:“她应该还在凛冬神殿中,她对皇帝还有用处,不会有性命之虞。我认为你现在应该更关心皇城中的事。”
“阿琳娜皇后身负仅存的完全纯粹的皇室血统,她是继承权杖的合法性证明之一。通奸的罪名让她在民间的威望元气大伤。”
“偏心的神从来只要求女人的忠贞。”阿维斯出言讥讽,皇帝陛下的情妇在白曜宫大摇大摆登堂入室,怎么不见他的威望受到质疑?
“但这个罪名尚未完全钉死。得益于皇后陛下足够尊贵的血统,得益于她腹中的男胎,这使得皇帝也无法对她通奸的审判不能随心所欲。而更巧的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下毒了,在她即将临盆之时陷入昏迷,极有可能一尸两命。你说,谁会是最大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