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回答滴水不漏:“还有一件事,今日城堡内人多眼杂,阿维斯小姐还是不要乱跑为好。”
说完,他优雅地行个绅士礼后倒退着离开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阿维斯环顾四周,装作熟悉环境般一边在房间内踱步,一边检查屋内设施是否藏有暗门或者其他可疑物品。她谨慎地靠近窗户,小心翼翼地将窗前曳地的薄纱窗帘稍微拉开一小条缝,确保自己的身影不会被室外的人发现的前提下观察外面的景观,往下看,视野正对着庭院中央的观赏花坛,在百花凋敝的时节里盛开的是瓣叶皆透明荧亮的告真花。
确认无异常后,她才像松了发条的齿轮似的彻底罢工,任由身体根据重力自行朝后倒向铺着厚厚被褥的床铺。
闷响一声。
她面朝上栽入温暖的拥抱,双眼紧紧盯着顶罩边缘摇晃的蕾丝与流苏,脑海里缓慢复盘今日发生的事。
甜沙旅馆的房费已经退了,今后估计也没有再回去的必要……
不知道公爵说明天要商议的事情是什么,会是让我捎回信吗?没想到他居然是真心关爱民众,诚然,他在北境的风评非常不错,关于他的赞赏与拥护她都要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这其中大半功劳归功于甜沙旅馆的老板。
宴会大厅里应该正在举办舞会吧,萨菲多尼亚大学的师生们都在。公爵如此大费周章地看中他们,应该是为了借机拉拢大学内部的决策高层人员,为了秘藏室里的那些从旧弗尔斯特帝国时期流传下来的界火研究资料,看来他比想象中的有危机感。
也是,火都要字面意思上地快烧到眉毛了……话说回来,离圣明教廷的“先知”给出的下一次界火之灾的预测时间还有多久来着?似乎不是个准确的时间。
只是一些普通师生应该没法帮他接触到想要的东西吧,难道说这个采诗小队里有身份特殊的人?
她翻了个身,将脸完全埋进柔软的被褥中。
一股柑橘的清新香味扑进鼻腔。
费奥多尔公爵,在今天前只闻其名的男人,没想到他还挺好说话的。尽管交谈时压迫感有些重,但对比她过去遇见过的尖酸刻薄爱为难人的讨厌家伙来说,称得上态度和煦。
他和波波夫的关系很微妙啊……当她将伊戈尔·波波夫告诉她的话转述给他时,他的反应格外耐人寻味——即使他从始至终板着张脸,然而依旧瞒不过她的眼睛——公爵像是被戳穿了某种隐秘的难以启齿的情史似的,那一句咬牙切齿的“疯女人”绝对不可能是指她。
这么说来,她之前似乎听瓦莲京娜隐约提起过,上一任费奥多尔公爵的逝世和波波夫有些关系……
她忽地坐起来,呆愣两秒,随即懊悔万分地捶了一下身下的床铺。
该死,她当时就应该追问到底的,这其中绝对有惊天大八卦!
房门轻叩,得到许可后一位黑裙子白围裙白帽子的女仆为她送来了可口的晚餐,银盘上包括一碟火腿片、一碗热鱼汤,一份香料炖牛肉,一份放了肉桂的燕麦粥,一碟纸面包,非常丰盛。
“如有需要,请摇铃呼唤。”
说完,另一位同样打扮的女仆放下堆叠齐整的衣物放下,随后目不别视地转身离开。
房间里又变得静悄悄的,就连蜡烛也燃烧得悄无声息,阿维斯来开椅子坐下,尝了口纸面包的味道,酥脆可口,像是在吃麦香浓郁的薄纸片。大约是饱腹使得她的思维暂时摆脱疲惫再次活跃起来,她不禁开始遐想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里纸醉金迷、觥筹交错的场景,迷离芬芳的香水飘香四溢,指尖的酒杯在三五成群地寒暄中碰撞出金槟色的酒液……
想着想着,她眼皮越来越沉,食物透支的能量消耗完毕,躯体与心灵上的疲倦再次入侵她的大脑,尖啸着要她沉入黑甜的梦。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完整地睡过一个好觉了。
脆弱的清醒在负隅顽抗。
不知不觉间,她就这么身子歪倒,伏在桌子上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