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维斯在一片热闹非凡的叫嚷声中悄悄离开队伍时,已经有数不清的马车在停着了,女人的首饰和裙摆在主楼辉煌的灯光下映得金光闪闪、眼花缭乱,男人的丝绸礼帽、笔挺燕尾也不遑多让。他们或贴面交谈、或挽臂入场,无人发觉有客人绕开赴宴宾客的聚集地,从主楼另一侧的窄门进入内部。
等候多时的管家文森特先生俯身行李,引领着阿维斯在所属仆人的专用通道中穿梭,经过几条狭窄的通道又跨过几扇隐秘的小门后,她最终被带到了一个宽敞的会客厅。
不一会儿,身着精致刺绣礼服的公爵费奥多尔大驾光临。文森特先生致意后离开。
只需一眼,她便认出这是她此行的目标。阿维斯率先提裙行礼,公爵亦颔首回应。简单的客套过后,费奥多尔开门见山。
“你知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吗?”
“公爵大人,我奉瓦莲京娜公主之命前来您的领地,向您传达公主的意志。”阿维斯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努力放缓呼吸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这是公主的信件,望您过目。”
单手接过阿维斯递来的信封,费奥多尔往会客室的沙发椅座上一坐,检查过火漆印无损毁痕迹后方才用拆信刀打开观看。
只看到一半,他又问:“你知道信的内容是什么吗?”
阿维斯摇头。
见状费奥多尔颇为惊讶,挑眉问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却愿意为了她以身涉险?据我所知,预选祭司擅自离开神殿是重罪吧?”
“我告诉你她写了什么:瓦莲京娜公主承诺,假如我愿意在十七部族会议上为她站队,未来的女皇允诺我在白曜宫中行走的权力。”
阿维斯瞪大了眼,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费奥多尔在一场血色婚礼上得到的公爵爵位,这得益于无合法子嗣的上一任公爵在遗嘱中将义子认作继承人,他的血统使得帝国上层一直怀疑他继承的合法性,却碍于北境治理权的特殊性和历史遗留问题而无法追究。
被迫捏着鼻子承认一个血统卑贱的下等农奴如今得到与他们同等的权利地位无疑是对自诩血统高贵的老贵族们的侮辱,而皇帝似乎也有意给北境换个公爵,于是,掌握着话语权的老牌贵族们将十七部族会议中原属于北境的一个席位剔除,皇帝则曾一度试图以暴力形式收回对北境的控制权。
然而,天不遂人愿,帝国与边境接壤的邻国乌那王国先打起了仗,北境事宜只得先搁置不谈。对于十七部族会议中的一席之位,新上任根基未稳的血宴公爵费奥多尔似乎并无太大意见。
现在看来,他未必真的甘心。
司涅克帝国大半领土都饱受严寒风霜的摧残,仅有南部的部分土地适宜生存。而最高话语权的所在地便是司涅克皇城,即皇帝的身边。对于在政治中浮沉的人来说,离开了白曜宫、离开了皇城,无疑于流放。
给予重返白曜宫的机会,便是许诺进入帝国权力中心的机会。
“好大的口气。只是……我们可亲可爱的公主殿下似乎忘了在信中言明——帝国未来的女皇是哪一位?”
哪一位?
这难道重要吗?
但她必须做出回应。
“公爵大人,尊贵的皇后陛下正为帝国诞育子嗣而辛劳,公主身为国母之女,是天然的不破的同盟。公主殿下是今日的公主,也会是明日的女皇。”
“那可不一定。皇帝陛下有儿子。很快,皇后也会有属于她的儿子。”
费奥多尔听后将手中的信件扔进壁炉的熊熊烈火中,用行动表示这个回答没有达到他的期待。
余光中注视信件在火焰中销毁,阿维斯深知公爵对这桩结盟邀约的不满并不在此,他只是在等候自己能给出更强力的足以说服他的理由。这才是阿维斯所领受的任务,为公主与皇后的事业完成关键的一步棋子,而不是单纯地送一封无关紧要的信。
她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旋转,思考什么样的筹码足以撼动公爵强硬的态度。
半晌,她心下有了主意,提裙再行礼。
“敬爱的公爵大人,请听卑微的侍女一言。
“我知公爵的顾虑所在,身居深宫的母女势单力薄,确实不足以让公爵动摇立场。但假若我说,我们手中已经掌握了足够扳倒皇帝的罪证,它能确保十七部族会议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席位会赞成当今陛下的‘悖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