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显是个偏高的价格,鉴于海盗老人给出了线索,阿维斯也不介意被宰一笔。
付完钱后,她离开店铺往广场走去。和海盗老人寒暄的功夫,室外的冷风倒是在不知不觉间渐渐缓和,阿维斯掰着指头算了算,确实也接近恒夜期结束的时间了。待到长昼期来临,风雪携来的漫长夜晚散去,太阳在春祭日升起,苦寒的北境将再次告别连日不歇的暴风雪,只余六瓣霜花独自飘零。
海盗老人的小杂货铺离广场很近,沿着昏黑的小巷再走一段距离就到了出口,尽头就是视野开阔的广场。说实话这个广场算不上很大,但胜在干净整洁程度与皇城中心广场有的一比——地上只有雪,白花花的确实洁净。
咦?似乎找回熟人了。
远远望去,广场中心立着一个瘦弱的人影,黑乎乎跟粒芝麻似的,在白雪中好不显眼。
从公主身边学到的礼仪让她下意识地加重了脚步,体面地提醒自己的到来。察觉到脚步声的接近,安尔玛将装着鲜红液体的玻璃瓶子收回,阿维斯这才意识到,方才她看见,安尔玛的姿态似乎是在和什么人交谈。
啊,他是在和装在瓶子里的幽灵小姐说话吗?
“你怎么在这儿?”
“迷路了。”面对阿维斯的质询,安尔玛答得不能更敷衍了。
果不其然,面对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要么装哑巴,要么直接胡言乱语,甚至不愿意用心编个合理点的谎话装一下。阿维斯对魔法师的交流风格已经很熟悉,即便如此,每次面对这种毫无价值的废话她还是感到很无力,但她清楚没法在安尔玛的口中撬出任何他不想坦白的话,于是干脆转移目标。
她将自己在海盗老人处得到的情报如实告知,安尔玛果然提起了兴趣:“他也很奇怪。不过没关系,奇怪的人多的是。”
阿维斯觉得安尔玛的“奇怪”程度一点也不亚于他人啊,难道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对,这是不是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她甩了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无用思绪扔出脑袋,见安尔玛行动力超强地开始试图抠脚边的地砖,仅两秒后愉快地决定加入其中。
广场的地砖工艺粗糙,加上多年饱受风霜侵蚀,砖缝本就稍大,基本等于阿维斯的指头宽,但说到底这玩意儿是直接嵌入泥土里,再加上石砖本身就比寻常地砖更显厚度与重量,有雪泥浸润的石砖摸上去滑溜溜的,就不太可能仅凭他们徒手就能在毫无松懈的情况下掀起。
他们二人愣是对同一块地砖努力无果后,一致认为得找块已经“松口”的幸运砖下手,于是二人在广场团团转一圈,终于,阿维斯高声喊道:“安尔玛,来这儿,这儿有一块!”
安尔玛闻讯赶来,凑近一看,力气惊人的少女已经将石砖从泥土中掀起,彻底翻转过来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将唯一的照明工具留在旅馆中了,为了能仔细观察石砖的端倪,安尔玛的拇指尖与食指尖一碰,细长的食指就像支点燃的蜡烛似的,指尖就冒出了足亮的明光,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像是停滞的烛泪。
魔法带来的光明恰好笼罩他们二人,阿维斯不由得再次感慨魔法真好用。
他们二人蹲下身子,借着安尔玛指尖的光亮去检查这块幸运砖,只一眼就让他们二人呼吸同时停滞。
那翻转的地砖背面,竟然藏着血痕!
或许是地处偏僻,没有工艺娴熟的石匠或者别的技术人员,这座无名小镇的广场地砖采用的是最原始的大块头石砖的铺设,粗糙的石头选取块头相近、厚度相似的部分,只经过简易的打磨就陈设地上,这就导致了地砖的表面非但不光滑,还保留了岩石原有的凹凸不平的纹路。
而这些纹路,在一场血腥的祭祀后,保留了部分干涸的罪证。
“这……”阿维斯一时说不出话来。石砖的血痕证实了旅馆主人的过去,而她只感到无穷的悲哀涌上心头,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她无所适从。
只见安尔玛起身,冷静地从已经掀开的空位处向旁边地砖发起进攻,几下使劲,地砖仅仅松动几分,他朝阿维斯求助:“来帮忙。”
阿维斯才回过神援助,又掀起两块地砖,一块白骨森森然地从砖下露出面目。
阿维斯没有仔细研究过人体生理结构,但从这块白骨的长度和形状,她推测着应该属于人类腿部的骨头,正是这块白骨的桀骜不驯,让它在死后仍旧“踢”松了一块压迫它的地砖。
她痛苦地捂住脸,接下来不用继续翻了,困扰他们的疑惑得到了解答,那些受害者的尸体被掩埋到了哪儿?
在这里。他们从未离开小镇。
安尔玛:“我要‘观看’那个夜晚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