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弥漫着恐惧和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看着那个被拖走的“病人”消失的方向,剩下的所有人都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更加麻木而迅速地吞咽着盘子里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江淮和蒋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吃,可能被药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控制;不吃,立刻就会被“治疗”。两害相权,他们必须争取时间。
江淮率先拿起那干硬的面包,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得像在嚼木屑,带着一股霉味。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胃部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痉挛。那团粘稠的糊状物,他则用勺子极小口地沾了一点,舌尖传来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涩和酸败,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细微的、蠕动的颗粒感。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没有真正吞下,而是借着喝水的动作,将大部分吐回了勺子里,再悄悄抹在桌下。
蒋辛的做法类似,他进食的动作看起来标准,但实际摄入的极少。
白护士站在门口,空洞的眼睛扫视着整个餐厅,脸上那标准的微笑仿佛烙铁印上去的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但她似乎并没有仔细核查每个人是否将食物吃得一干二净。
煎熬的晚餐时间终于结束。在白护士平板的口令下,病人们如同提线木偶般站起身,沉默地排成队伍,被带回隔离观察区的病房。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将走廊里那冰冷的脚步声和消毒水气味隔绝在外。病房内恢复了死寂,只有头顶那盏闪烁的惨白灯光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食物有问题,里面有微弱的神经抑制成分,还有……别的东西。”蒋辛靠在门边,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低声说道。他的神圣异能对这类负面能量比较敏感。
“嗯。”江淮简短回应。他靠在冰冷的铁床上,脸色比刚才更差。不仅仅是食物的问题,进入这所精神病院后,那种无处不在的、针对灵魂的压抑感和窥探感一直在持续,让他意识海中的光茧(沈昱的灵魂)变得极其不稳定,阵阵微弱的、属于沈昱的痛苦和混乱情绪碎片逸散出来,冲击着他的理智。他必须分出一大部分精神力来压制和安抚。
“那个红鞋护士……”蒋辛提到之前在楼梯拐角看到的惊鸿一瞥。
“守则第四条,明确提示要远离并报告。报告给白护士?”江淮冷笑一声,“那无异于自投罗网。红与白,可能代表两种不同的‘治疗’倾向,或者……规则漏洞。”
时间一点点流逝,朝着晚上9点的“静默休息时间”逼近。墙壁上没有任何计时工具,只能凭借生物钟大致估算。
当时针仿佛指向那个无形刻度的时候,一种变化陡然发生。
头顶闪烁的灯光,“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降临。并非没有光线的黑暗,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声音和光线的、粘稠的、具有实质的黑暗。连门缝和观察窗都透不进一丝光亮。
规则第三条:【晚上9点至次日早上6点为静默休息时间,请待在各自病房内,保持绝对安静。无论听到任何声音,不得出门,不得回应。】
黑暗带来了极致的寂静,但在这寂静之下,某种东西开始苏醒了。
细微的、如同指甲刮擦铁门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时断时续。
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仿佛就在门外,又仿佛在隔壁,飘忽不定。
某种湿漉漉的、拖拽重物的声音,缓慢地经过门口。
江淮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他能感觉到,在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视着每一个房间,搜寻着任何违反“静默”规则的存在。他意识海中的光茧也蜷缩得更紧,传递出本能的恐惧。
突然——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并非来自走廊,而是……来自他病房的墙壁!是隔壁308病房!?可是他们来时观察过,308的门上灰尘很厚,不像有人居住。
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急于破墙而入!同时,一个沙哑、充满诱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模糊了男女:
“开门……我知道你没睡……开门,我告诉你离开的方法……开门……”
这声音带着奇异的精神渗透力,试图瓦解他的意志,诱使他发出声音,或者去开门。
江淮死死咬住牙关,精神力固守灵台,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诱惑。他知道,这是陷阱。任何回应,哪怕只是心跳加速,都可能被捕捉到。
另一边的蒋辛显然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但他那边很快恢复了寂静,似乎神圣异能对这种精神干扰有更好的抗性。
墙上的敲击和脑中的诱惑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才不甘心地渐渐远去、消失。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接下来的死寂黑暗中,各种诡异的声音轮番上演:
·天花板上传来如同婴儿爬行的窸窣声和咯咯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