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司明长舒一口气：“你都给他讲题了，进展不错啊。听了这么久我终于有种万里长征走到头的感觉。”

柏雪摇了摇头，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后来还发生了很多事。”

回忆旧事本就艰辛，亲口向他人讲述出来更加不容易。神奇的是，柏雪发现自己讲着讲着，渐渐地想起了某些细节。某些或许早已被遗忘的细节。

柏雪是从什么时候确定蒋峥也喜欢她的呢?其实不在一个特定的瞬间，而是在潜移默化的相处中，逐渐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课间操向来是最恼人的。有次柏雪下楼之后才发现忘拿东西，站在楼梯口抬头向上望去，只见有一大波学生正向她涌来。柏雪穿梭在人群中，身边所有人都往她的反方向走。太过拥挤的环境憋得她喘不过气来，几乎每往上走一步，随后又被往下的人潮推了回来。柏雪发现自己卡在楼道中间，寸步难行。

“柏雪。”蒋峥隔着三四个同学叫她的名字，“过来。”

柏雪很想朝蒋峥走过去，但实在太多人了，她过不去。她抬起手想跟身边的同学说麻烦让让，蒋峥却在这时也抬起手。

秋季白天也有些冷，柏雪在短袖外边罩了件长袖的卫衣外套。蒋峥抓住了她外套的衣袖一角。

“过来。”蒋峥用身体腾出了一个空间，柏雪顺势站过去，被蒋峥扯着袖子往楼上走。

刚回到教室，柏雪就听见楼下操场传来音乐。课间操已经开始了。这会儿再过去显然不合时宜，柏雪转头有些无奈地看向门口的蒋峥，问：“怎么办?逃了一节课间操。”

“正好。”蒋峥反而笑了下。

柏雪不明白蒋峥为什么要笑。在她看来逃掉课间操得冒着被老师发现的风险，若是碰上人好的老师睁一只眼闭一眼倒还好，若是碰上容易上纲上线的年级主任……

“被抓到咱俩就死定了。”

“抓到就抓到了。”蒋峥似乎不理解柏雪的忧虑，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抬眼去瞥柏雪，“你不是要背单词的吗?”

柏雪这才猛然想起来今天的单词还没开始背，急忙跑到课桌前东翻西找出新概念英语3，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又端着书坐到了蒋峥身边，低头默背：punctuality(守时)、disregard(忽视)、indiscriminate(不加区分的)……

寄宿制有个好处就是节省了上下学通勤的时间。晚饭后柏雪习惯先回宿舍洗过澡再回教室自习。一般等她回到教室，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大约半个小时。如果教室太过吵闹，柏雪会带作业去顶楼天台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柏雪经常会在天台上看到蒋峥的身影。记得一开始柏雪看到他没能掩饰住惊讶，会问：“你怎么在这儿?”蒋峥却仍是一副平平常常的表情，回答柏雪说，他也是来写作业的。

天台靠墙边摆了一排坏掉的旧桌椅，蒋峥换了螺丝钉之后姑且还能用，但遮雨棚破掉了不能再补，所以他们也只能在天气好的时候上来学习。

柏雪做物理试卷的时候蒋峥通常在做数学。生物向来是柏雪最擅长的，蒋峥如果看到她在写生物作业，也会拿出生物课本对着她的笔记参考。两个人的话都不多，一起学习的时候往往一句话都不说，只能听见水性笔书写的沙沙声，这样的氛围持续了一整个学年的晚自习前三十分钟。

高三上学期接近尾声，马上将要迎来一模考试。那会儿又是冬天，有回柏雪为了赶时间复习只套了件毛衣就出宿舍了，坐在天台上复习的时候一直在打哆嗦。十分钟后蒋峥拿着课本也上来了，看见衣着单薄的柏雪不自觉皱了皱眉，但终归没说一句话，只是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罩在柏雪身上。

羽绒服里带着蒋峥的热度，后来柏雪才知道蒋峥是那种比较抗寒的体质，他身体的热度将羽绒服内衬全都烘暖了。柏雪裹在里面舒服极了，没忘记抬头问蒋峥：“你不冷啊?”

“快热死了。”蒋峥说。

一模考试柏雪发挥得很好，排名还是全年级第一，甚至数学和英语两门科目拿了满分。而蒋峥在这一学期也有了非常大的进步，位列第十三，也被老师列为重点培养的种子选手。

高三的寒假满打满算也只有十天，可即便是这样同学们依然感到很雀跃，放假前的那一整天教室里早就变成了欢乐的海洋，走廊上满是追打笑闹的身影，留在座位上的同学也大多在讨论寒假去哪儿玩。柏雪本来心情也还算放松，却因为放学前半个小时收到的柏世杰的短信而再度精神紧绷。

柏世杰：【司机准时来接，放学了就赶紧回家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柏雪越来越抗拒回家面对父亲。高中三年她留在学校寄宿，偶尔周末回家也只是去拿换洗衣服，柏世杰公务繁忙，白天向来是不在家的，柏雪也鲜少和他面对面。但一旦放了寒假，意味着她必须回家去住，快过年的时候柏世杰会办一场酒会，柏雪必须在场。

柏雪正坐在座位上收拾东西，当然也能听见身后方子期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