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翦半生戎马,多少次死里逃生,从没想过,自己最后会栽在一个他养的男妾手里。
“原来是你!”
萧翦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牙关直打颤:“我……我早该想到的,你们苗寨的人,果然阴险歹毒!”
楚翎厉声喝道:“闭嘴!你不配提他们!”
萧翦的脸色灰败得像死人,却仍强撑着最后的威风。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仇?你们寨子下毒害人的罪名早就板上钉钉了!这污名会世世代代跟着你们苗寨,永世不得翻身!”
“那是你栽赃!”
楚翎握紧刀子,刀尖还在往下滴血:“为了得到长生蛊,你欺上瞒下,屠尽我全寨老少!你这种人,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萧翦吐出一大口鲜血:“证据呢?谁会信你一个男妾的话?一旦蛊的秘密传出去,多的是人虎视眈眈,没了我,照样有别人盯着……你以为,你护得住?”
楚翎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眼前闪过寨子里的惨状:教他编竹篓的老阿婆倒在血泊里,总偷偷给他塞糖饼的婶娘没了气息,还有那个刚会走路、一见面就喊笑嘻嘻喊他“雀哥哥”的小丫头……全都倒在了官军的屠刀之下。
那些画面夜夜入梦,一次次割着他的心。
如今,他终于能亲手了结这一切了。
“那是以后的事。”他上前一步,刀尖直指萧翦咽喉,“我现在只要你死!”
帐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萧翦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军营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就算你杀了我,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
楚翎冷笑:“我本就死过一回了,你觉得我还怕死吗?大不了同归于尽,只要能送你上路,我这条捡回来的烂命算什么!”
帐外风声呼啸,像是那五百多个冤魂在哭,又像是在给这场迟来的报仇助威。
萧翦的思绪渐渐模糊。
他记起自己提着长刀,脚下尸骸几乎堆积如山,他记起回京途中与楚翎你侬我侬的那些日日夜夜,记起后来无数次,楚翎在他身下婉转承欢,任他予取予求……
这些记忆中的温柔,与面前这个满目猩红、要杀他的人,几乎判若两人。
这个他以为早已驯服的男妾,竟然给他设了这么大一个局!而自己,竟蠢到把一条毒蛇放在枕头边。
“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我们之间的情分都不顾了?”
“情分?”楚翎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我对你哪儿来的情分?我对你只有恶心!你每次碰我,我都恶心得想吐!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要用什么方式折磨你才够解恨!我恨不得把你的心挖出来,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竟然连吃奶的娃娃都能下手!”
那夜的惨状又在他眼前活了过来:女人的惨叫、娃娃的哭声、竹楼被烧噼里啪啦的响动……清清楚楚,就像在耳边。
恨,是活人才有的,而萧翦欠的,是死人的债,还不清。
“你以为我真想给你当什么平妻?萧翦,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忍辱负重熬到今天,等的就是现在,让你为我的族人血债血偿!”
他将所有仇恨倾注在这一刀上,刀锋寒光一闪,直取萧翦心口!
就在快要刺进胸膛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横插过来,牢牢控住他的腕,止住了刀的去势。
楚翎猛地转头,对上了萧青樾深不见底的双眸。
“松开。”
萧青樾没动,反而攥得更紧了。
见到是他,萧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喊道:“樾儿!你来得正好!杀了他!让他去地底下给那些贱民作伴!”
萧青樾没吭声,烛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横在萧翦和楚翎中间。
楚翎感觉手腕快被他捏碎了,疼得钻心:“萧青樾,你放手。”
萧翦看他半天不动,心里感觉有些不妙:“樾儿,你还等什么?今天不除了他,后患无穷!我们萧家都得被他拖累死!”
“萧青樾,杀了他!!”
可不管他怎么喊,萧青樾只是定定的望着楚翎,眼神专注,像是要在望一个即将远行的恋人,把他的模样深深刻在心里。
忽然,他抬起另一只手,却不是夺刀,而是轻轻擦掉了楚翎脸上溅到的一滴血。
“脏了。”他说。
楚翎愣住了。
萧翦更是愕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疯了吗?他是我们的仇人,你要助他杀了你爹吗?”
帐篷里死静死静的,良久,萧青樾悠悠开口。
“爹,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岁那年你带我去猎场,非逼我射一只刚生下来没几天的小鹿,我不肯,你就硬抓着我的手开了弓。”
“那鹿中箭了没死透,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我想救它,你却跟我说,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狠毒。”
萧翦的脸唰一下白了。
“所以这回,我想听一次您的话,您应该开心吧?”萧青樾歪着头,笑得格外天真无邪。
他一根根掰开楚翎的手指,把沾血的刀扔到地上。
“你屠了楚翎的全寨,但那寨子里的人,何尝不是跟那只小鹿一样无辜?你想让他放下仇恨,可换做是你,你能做到吗?”
“好啊,好啊……”萧翦的身子软软地往下滑,像一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