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一番唇枪舌战,各家所言皆是有理,隐在队末的赫连穹便如同看了一出好戏,半点也没有要参与的意思。
“行了……”皇帝低喝一声,一旁的周公公立马就接收到信号,高唱道:“静……”
立时含元殿上又变得肃然无声。
“拟旨,即刻昭告天下,东境莫氏一族大逆不道,行刺帝王,意图谋反。削莫氏一族临王爵位,撤莫辞临王世子之衔,着汜州与邬州两州军府,立即调兵协助新任虎鲨军统帅谭崇兴捉拿逆贼莫氏全族进京,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此刻的皇帝已不见刚开始时的怒容可掬,但其话中含义却足可让殿中众人抖上三抖。那意思显而易见,不管有没有实证证明莫辞谋反,莫氏一族霸着临王的爵位在东境作威作福的日子也到头了,若敢抵抗,便是灭族之祸。
群臣乍然听到旨意皆是一怔,只片刻间,便又纷纷跪倒在地:“陛下英明。”
“至于这段忠荣和吴光元知情不报……”皇帝好似这才想起殿中还有这两人似的……他眼神微眯,似在思考此二人该当如何处置。
容高轩出列对曹守信道:“陛下,请听臣一言……”
将将皇帝已经杀了一个元州太守,若再把段吴二人也给斩了,只怕尚在昙州的高兆昶亦跑不了,届时这东境地界上他们可就是真的无人可用了。
“段大人虽有纠弹不力,贻误奏疏的罪责,但却并非是有意而为之。望陛下看在段大人竭力为朝廷查明逆贼莫辞谋反一事的功劳上,允其将功折罪,不予严惩。”
“而且,陛下捉拿莫辞的旨意刚下,东境那边只怕会生事端,还需有人从中斡旋,东境百姓也需安抚,非常时期当使权宜之计,段大人与吴大人感念皇恩,也必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容高轩虽是在帮二人求情,但确实句句在理。立马便有人出列附和:“望陛下给二位大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时,一个银发长者步到殿中对皇帝一礼道:“陛下明鉴,段大人揭发谋逆实则于社稷有功,若陛下随意处之,恐会寒了一干老臣之心呐……还请陛下三思。”
说话之人名叫唐振,现已年过七旬,任银青光禄大夫。正是因为年迈,皇帝才特赐封的散官罢了,平日也无需上朝,今日在此乃是特殊情况。
可他还有另一层身份,乃是唐家家主的胞弟。若仔细论起来,段忠荣应是他二哥的女婿。
唐家向来护短,在紫梁都也是出了名的。所以他此时站出来,其意不言而喻。而且若皇帝秉公问责倒也罢了,若只是逞一时之快就要向他们唐家人挥刀子,他们还是有能力要辩上一辩的。
“罢了……”皇帝略一思忖道:“段忠荣,吴光元二人虽有疏失之过却也揭发有功,便罚俸半年以儆效尤罢……”说完,他摆摆手,意思便是要二人退下,该干嘛干嘛去。
段忠荣和吴光元一拜到底:“谢陛下。”心里终是为渡过这生死一劫而长舒了一口气。
说来倒也唏嘘,此前孔州海盗之祸他们就已罚奉半年,这次正好凑满整数,一年下来等于白干,可好歹脑袋保住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事情谈完了,皇帝又把此次筹备万寿节的各个部门都罚了一遍,该撸撸,该打打。完事才黑着一张脸让周公公宣布退朝,众人劫后余生可心头依然忐忑。大家心知杜明真正的祸患才刚要开始,今夜只怕将无人得以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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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的紫梁都空荡得像一座鬼城。老黄驾着马车,好不容易接到了自家主子,结果却发现主子胳膊还有伤,顿时就心急如焚,恨不能将马车行至飞起,好赶紧回家帮主子处理伤口。
赫连穹慵懒地合眸倚靠在车壁之上喃喃细语:“老黄,回去之后陪我喝一杯吧,难得这么高兴……呵呵呵……”他说着说着竟独自乐出了声来,也不管老黄在外间能不能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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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头,匆忙赶回家中的杜琛则像个被人捅了窝的蚂蚁。
他关在房中写好书信,后用蜡丸一封,赶紧又交给一个候在门外的劲装男人。
“务必亲自交到世子手上,切莫落入他人手中,否则提头来见!”
“是。”那人抱拳一礼便隐去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