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含元殿中万籁俱寂。群臣各怀心思,谁都不敢先开口。毕竟临王身故,世子谋反这事听起来太过震撼又玄幻,先前的刺杀一事放到眼下也不过就是个开胃小菜,殊不知人家的后招搁这儿等着呢……
“临王府莫辞意图谋反一事,尔等还有什么话好说?”
见群臣耷拉着脑袋不吭声,皇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啊,都哑巴啦!”
“吴光元,你身为良州太守,你且说说,段忠荣所言之临王府的大逆之举你可曾听过?”
往日上朝,曹守信还会口称一句“爱卿”,如今已是直呼其名,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吴光元快步上前跪好。他们东境四州,元州太守蒋丞泽已被皇帝杖毙,估计尸首还在外面尚未收敛;孔州太守段忠荣参奏莫辞谋反,现下正跪在他旁边等候发落;要不还得是昙州太守高兆昶运气好呢,半月前摔断了腿,无法前来贺寿,反倒逃过一劫。
“陛下,关于‘金银会’一事臣在良州亦是略有耳闻。可至于其他,臣也是今日听段大人说过之后才知晓,未能与陛下分忧,臣惶恐。”
“只良州海盗祸乱近年来确实愈发猖獗,臣不敢言此乃虎鲨军疏失之故,但臣作为地方父母官却无力为百姓抵御匪患,无法令地方长治久安,臣着实惭愧,请陛下降罪。”
吴光元一问三不知,看似在为自己的过错诚意请罪,实则什么都不知情。便是匪患,其主要责任也不在他,谁都知道他一介太守,手上也就千八百衙役兵丁,能管好良州城的治安就不错了。处理海盗?那可是虎鲨军的事情。
“废物!”曹守信破口大骂。
“陛下息怒。”吴光元拜倒在地,不敢再多言。皇帝要是治他不察之罪他也认了,但应该罪不至死。
“陛下,今年临王府派来贺寿的还有几位长史府僚,臣已将他们收押刑部,严刑拷问之下应该能有所得。”曹昕建议道。
曹守信颔首。他此时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与临王府有关之人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陛下,事情既已问清,不若派御史到东境暗查此事并收罗证据,若世子莫辞真有不轨,便可即刻捉拿,进京详查。”容高轩躬身一礼对皇帝道。
皇帝脸色晦暗不明,这事儿还用查吗?贪墨,贩铁,拥兵,刺杀,哪一样不是砍头的罪过?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莫辞拉到眼前砍了,省得夜长梦多!
“陛下,臣认为容大人此法不妥。”果然,和皇帝有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兵部尚书谢良骥道:“东境路途遥远且崎岖,若派御史前往,非是短日之内便可查实清楚的。而且若莫辞已生反心,那必定有所准备,单凭寥寥数人前去只怕也是羊入虎口。臣恳请陛下派重兵前往,抢占先机,将莫辞押回京中再审。”
“臣附议。”大理寺少卿孟至秋也出列道:“且陛下恕臣直言,今日殿中与东境沾亲带故之人不在少数,等朝会结束众臣归家,焉知现下所议之事不会立即传到东境?所谓兵贵神速,臣请陛下还需尽快掌控东境局势,以免生变。”
孟至秋这话无疑又是往油锅里倒水,瞬间就让在场众人炸了锅。呃……道理或许是这么个道理,但你这话……是在暗示皇帝与东境有故之人就都会和临王府勾结嘛?简直岂有此理!
大理寺卿郭汉洪尴尬得慌忙捂脸,到底是年轻气盛呐,一句话得罪起码半个朝堂之人,以后还想不想在紫梁都混下去了……
淳王曹辰最是不忿,他家侧妃也是生于东境,怎的,难道他也有包庇之嫌不成?
因为所议之事事涉东境,未免遭皇帝猜忌,他今日一直闭口不言,可眼下竟还有人“恶意”挑拨,他却是不想再忍了……
他看一眼杜琛,怎的他这位亲家也不说上两句,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授人以柄!
“陛下,孟大人之言全是无端揣测,臣绝没有要与东境通风报信的意思,还请陛下明察。”曹辰这不提还好,一提,众人立马就想起原来他也和东境沾亲带故。
曹辰一派的官员顿觉心累,唉……殿下您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要不您还是闭嘴吧……
皇帝神色不显,但刚才这些话他听进去多少还真不好说。
“陛下,”御史大夫宋斐成忽然出列,适时将有些跑偏的话题又给拉了回来:“请容臣一言,虽谢大人和孟大人都言之有理,但若咱们此时直接出兵,莫辞会不会狗急跳墙,当即举旗而反呐?”
这……群臣面面相觑,此事虽是猜测,但可能性极大。若莫辞真的反了,那……
当然,宋斐成这话落进皇帝耳中他就属实不爱听了,明明是那莫辞自己要造反,却怎说得好像是他逼迫的缘故似的。
果然,立时便有人对这一言论进行了批驳:“逆贼莫辞野心勃勃,想来敛财与贩铁一事便是再为谋反做准备。咱们此时若不占得先机一举将其拿下,莫非还要留待他收拾齐整之后主动打过来吗?着实可笑!”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之人正是兵部尚书谢良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