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因着这边地势高又平，四周亦无遮挡，风起时仿若能纵贯九霄，所以便是他和韩煜比放风筝的最佳场所。什么燕子飞鹰，仙兽神女，都能在这里一飞冲天，直至远如星点。

想到过去种种，赫连穹嘴角不由牵起一丝笑意，今日过去，他是否能将往昔再拉回一点呢？

曹守信是立于殿宇二楼接受群臣跪拜的，众人三跪九叩口称“万岁”。后皇帝赐下寿酒与众同饮，便又是新一轮山呼海啸般的叩礼拜讫。

待礼完毕，众人又被引至殿中进行仪式的第二步，百官献贡。

当然，此处非是要所有人都行一遍送礼过程，可下面的人也自会揣测皇帝心思走一下该走的过场。

安朝早年，韩元帝不喜奢靡，因而万寿节时，王公群臣便以甘露、绶带、铜镜等作礼。甘露便是晨起之露水，意为祈求天地和谐，风雨调顺；绶带则通“寿”，寓意皇帝福寿绵延，皇祚永固；而铜镜就更是治世清明的象征，祈愿天下大治，盛世太平。

可就当今而言，要讨得皇帝开心，又岂会还有人送甘露、绶带、铜镜这些寻常玩意儿呢？

何况今日乃是大庆，各方除了要逢迎帝王，同时也在观望其身后的诸位皇子。英王和淳王自不必说，已然在朝中行走，与众人皆是有所接触的。而皇后所出的睿王曹光，今年也恰好整十岁了，平日里养在深宫见不着，眼下奉礼倒是能见着了。

曹守信此时正闲适地坐于皇位之上，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今日心情相当好，给人感觉亦要和煦许多。

英王居嫡居长，自是一马当先堪为表率。

曹昕善武，目前虽在刑部任职，却改不了武人的习惯，所以送起礼来也是简单直白得很。

曹昕挥手命人将“礼物”带上来，却见十数人“嘿着嘿着”地推了一架板车上殿，其上一个巨大的方形物体蒙于红绸之中。

还没见着东西，在场众人心底便皆是窜起一股寒意，却不知究竟为何。

“吼！”一声嚎叫陡然传来，众人被唬得一怔，胆小的已有人坐到了地上去。

曹昕得意洋洋，果然文人都是些胆小如豆的家伙，这点儿阵仗就吓破了胆，当真无用。

皇帝抬抬眉梢，他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不动如山高坐殿中，抬手让人上前揭开绸布。

周公公招呼两个小太监动作快点，小太监两股战战，抖着手将红绸扯了下来便迅速跑走。此时，英王的寿礼也得见真容，是一只关在笼中的吊睛花斑大白虎。

此虎身长足有九尺，体型硕大，四肢强健，通身雪白，条纹呈黑灰色，甩动的尾巴时不时打到铁框上“砰砰”作响。它两只眼睛圆睁着泛起蓝光，正于笼中兜着圈子，扫过众人的神色就像在看猎物。

百官立时啧啧称奇，更有胆子略大的，往前凑了两步欲要看得更清楚些。

这老虎多见，而白虎却难得，况且最稀罕的是此白虎还是活的。老虎这东西，死的尚且好抓，众人群起而攻之便是，届时扒皮抽筋，无论是虎皮还是虎骨，其实也都是上乘之物。但英王偏能将老虎活着捉回来，那必定是费了极大心思的。

而且这虎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喂养极好。百兽之王，便正当如此！

英王单膝跪地朝皇帝一礼道：“那日臣在城郊北山狩猎，恰遇此虎虎啸山林的奇景，百兽皆是俯首以待，奉若神明。臣当时便想，此等瑞兽必是知晓陛下诞辰将至才降临人间与我等同庆，故臣特意将此虎带回，献给陛下。”

“说来也怪，此虎像是知晓与我同往何意，故而未有伤人之举。想来定是知晓陛下功在千秋，甘心臣服吧……”

曹昕这话说得就很有水平了，原以为他会讲述自己追猎白虎如何不易来彰显其武功与坚韧，可他却对此只字不提，反而说是因瑞兽臣服于皇帝才心甘情愿被他抓的。这意思便是在说曹守信乃是真龙天子，连瑞兽都心悦诚服，岂不更得圣心？

果不其然，曹守信一听这话顿时笑口颜开，直夸一句“吾儿有心了”。

他的皇位怎么得来的自己清楚，从前就时有流言诟病他其位不正，虽用了强硬手段极尽打压，却终究难消众人心头所想。曹昕此言一出，无疑是在变相为他正名了。

果然呐……最懂老子心思的还得是儿子。

注①：本文万寿节主要参考唐制，有改动，勿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