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乃是皇帝寿辰,又称万寿节。往年虽也操办,但今年乃是曹守信的五十旬寿,所以按皇帝的意思那自是要大办的。
礼部、光禄寺和太常寺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备此事,务必要做到令皇帝称心如意。
此时的紫梁都城中已是悬灯结彩,火树银花,热闹堪比元正。尤其是东门一路通往皇宫的泰平长街,得成百上千的奴役反复洒扫刷洗,青砖光可照人。而且沿街更是明灯高悬,彻夜不灭。
据说今年周边小国均会派使团前来为皇帝贺寿,为彰显大国风范,才如此兴师动众。
并且早在月初,宫中便已设好贺寿道场,高僧讲论,意为帝王祈福禳灾,以求长生。
赫连穹是提前了五日到达紫梁都的。换做往年,他断不会来凑这热闹,可今年是大庆,皇帝早就下旨,要求全国四品以上官吏必须到京拜贺,意为普天同庆。
故而,赫连穹便算好时间,带了老黄和几个随侍,轻车从简来了紫梁都。
安逸侯府老早得了消息派人在门口候着,虽然大家两看相厌,但面子上总还是要敷衍着。
也不晓得是不是日子过得太闲,赫连穹刚进府就撞上了在园子里“遛弯儿”的赫连郁丰。
赫连郁丰木着张脸,竟还主动和赫连穹打了个招呼,虽然也不算什么好话:“自元正过后一别数月,我还当堂弟贵人事忙,今年的万寿节也不来参加了呢。”
赫连穹瞥他一眼懒得理会,正欲离开,却突然像是来了兴致,驻足转头对赫连郁丰道:“听闻堂兄日前遭上峰贬斥,最近便花了大价钱,费尽心力为陛下搜罗奇珍异宝,欲讨陛下欢心。只是愚弟俸禄实在微薄,便不能帮堂兄分忧了。”
要说赫连穹能知道这个事也是赶巧了。赫连郁丰买东西竟买到了濯州的乌珍奇园那里,管事得了授意狠狠敲了对方一笔,赫连郁丰自是不知乌珍奇园背后真正的主家是谁,还在沾沾自喜买到珍品想一举翻身,却不知那物件在园中也就是中等之物。啧啧啧,当真有趣。
赫连穹说完此话抬脚便走,徒留赫连郁丰待在原地面上青红交加。
你当他真是好心等在这里诚意相迎的么?不过是自家夫人劝他要和赫连穹搞好关系,别看赫连穹只是一方太守,但和这京中各世家的关系还是在的,若他肯帮忙出面周旋,说不定赫连郁丰与上峰不和一事就有了转机。
可赫连穹这是会帮忙的意思吗?分明就是在看他笑话嘛!赫连郁丰怒火中烧,心头又将赫连穹骂了几个来回,实在憋气得很,便又兀自出府去寻人喝酒去了。
“这几日闭门谢客,就说我舟车劳顿染了风寒,需得静养两日。”赫连穹低声吩咐老黄。
“老奴明白。”老黄应承着,将自家主子妥帖地送进了含光院。
自万寿节起,京中乃至地方官员都会有三日休沐。但节日氛围却已拉满,酒色生香,歌舞纵情,俨然一派国泰民安。
赫连穹躲在院中看书写字,纵是外间赫连郁丰招来一群狐朋狗友夜夜笙歌,侯府中尽是乌烟瘴气,他也充耳不闻。直到万寿节当日,他才身着官服出得门来。
今日皇帝会在蓬莱殿接受百官朝贺。所以天还没亮,宫门口已是车马鼎沸。因着同时入宫的还有身负诰命的命妇家眷,以及外邦使臣,故而场面比之元日大朝会还要热闹几分。
赫连穹孤身一人,没在人群之中,步履匆匆朝蓬莱殿去,耳畔却尽是些闲言碎语。
“听闻临王病重,这世子要侍疾,故而只遣了长史府僚来拜……依我之见,这临王怕是过不了今年喽……”一个身着浅绯色官服者道,看服饰颜色,乃是个五品官吏。
“临王不来,这涯王貌似也不露面,其中会不会……”另一人道。
“嘘……别猜些有的没的,听说涯王原是要来的,却在关口遭了强盗……你说这王爷当得……哈哈哈哈哈哈……”浅绯色官服者嘲笑之色明显。
“你可小点声吧……涯王看似还是王爷,可他膝下只有个女儿,等他不行了,北域那地方……啧啧啧……”又有一人加入八卦行列。
“哪用等他不行,我看北域已然气数已尽,嘿嘿嘿嘿……到底还是咱们陛下洪福齐天!”
“那是自然……”几人同声附和着。后又扯起些风月事,赫连穹也就懒得再听了。
蓬莱殿虽是殿宇,却也是高楼。因建在宫中地势最高处,殿前又设有一座高台,故也是一处登高望远的好地方。故此得名“蓬莱”。
赫连穹心中了然,曹守信选在这个地方祝寿,便是存着俯视天下的心思吧。
可对他而言,此地却并无甚高远的含义,反之,却是他童年娱乐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