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霍诚端起酒盏便朝李复一礼。李复见好就收,他也不好将这些纨绔都逼狠了,于是举茶同饮,也算冰释前嫌。
只李复心头不免腹诽,呵……原来你们也知道什么叫言语欠妥呐,却自以为是,充耳不闻,敢情是老虎不发威,你们就当别人都是病猫呗。踢到铁板又知道后悔了,做人未免太过于见风使舵。
“来啊……歌起,舞起,这点小事咱们揭过就罢,莫要误了良辰,坏了心情。”窦吉年乃是主家,不能真撂下摊子不管。
李复好歹是客,而且今日是非也并不因窦吉年之故,所以他还是要安抚一下主家情绪的。于是他朝窦吉年拱手一礼道:“窦兄勿怪,刚才在下言语莽撞了,给你赔个不是……”
窦吉年面子有了,说话也和颜悦色起来:“好说……李兄为人我自是清楚,都是误会,理解……理解……”
李复转而又冲单金梁道:“近来少与单兄联系,不知董兄最近可好?若是有空,还请到我乌珍奇园一叙,我自是扫榻相迎……”
单金梁:“……”他不过就说了一嘴,至于当着窦吉年的面提董呈茂嘛……
“呵呵……哪里哪里,李兄客气了。”单金梁陪个笑脸,想着以后还是远着些李复算了。这人嘴皮子厉害,谁知道会不会一着不慎就给拐带到别处去了,得不偿失。
李复不置可否。他看向赫连翀,这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地下数船板,他一时也不好说这人是真醉还是装醉,索性告罪一声将人带到甲板上吹风去了。这一次,再也无人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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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李复这顿饭吃得属实不怎么畅快。估计窦吉年他们和他的想法也差不多,所以画舫行至大半程的时候便折返。至于之后,这群人是要回家还是另寻他处醉生梦死,李复也就管不了那许多了。
待众人散去,李复和赫连翀牵着马匹走在空荡的街上。眼看快到宵禁的时辰,李复便在心里盘算他们是该疾驰回家,还是就近找间客栈先歇上一晚。毕竟赫连翀喝多了酒,骑马疾走终归不太安全。
还不待他和赫连翀商量,赫连翀已经翻身上马。虽表面不显醉态,但李复确也瞧出他此时定有几分力有不逮。
“嘿,你不是说喝酒不骑马吗……”李复叫住赫连翀,直拉着那马的缰绳不放。
赫连翀:“……”
他微眯起眼睛,看了李复半晌,然后似是才反应过来李复在说什么,是以道:“那咱们同骑一匹,慎之撑着我些……”
不等李复反应,他就突然腾身而起,被赫连翀放到了身前。李复一怔,这是要让他掌绳的意思嘛?
果然,赫连翀把缰绳塞进他手里,整个人也从身后靠上来,额头更是直接抵在他颈侧,懒懒地道:“那酒初时不显,后劲却大……便有劳慎之将我带回澜园了……”
赫连翀呼出的气息混着酒味钻进李复衣领里,不太好闻,却让人酥酥痒痒的,李复登时有些心猿意马,胸中就又是一阵狂跳。
李复定了定心神才敢骑马上路。小花很乖,兀自跟在后面,“嗑哒嗑哒”地迈着马蹄。
街上很安静,除了蹄声,就只有赫连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复叙话。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般借醉闹事……”赫连翀的轻言细语荡漾在李复耳边,李复不由腹诽,这人估计还是真的喝多了,不然平日里骄矜寡言之人也不会变作眼前的话痨。
“那群纨绔本来就欠揍……何况你又没真的动手,不过‘恐吓’两句,阿鹤别往心里去……”
“不是……我其实是想说,如此这般不用藏着忍着……还真特么痛快……呵呵呵……”赫连翀哼笑出声倒是李复始料未及的。
不过相处日久,李复多少也能更加体会他的心情就是了。赫连翀天之骄子,就是赫连太守,也是一看就属于那种严加教导的家长,所以养成赫连翀这种严于律己的性格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在李复眼中赫连翀也不过就是个二十郎当岁的青年,却要硬扛一些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扛的责任与重担,纵使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但李复却更希望他能活得开心一点,旷达一点。
故而今晚“借酒撒泼”的赫连翀反倒让他有些许欣慰,只因他在赫连翀身上看到了一些他这个年龄本该有的盛气。
“其实……我根本无所谓他们说我什么……但若他们辱你……就不行……”赫连翀依旧嘀嘀咕咕。
李复震惊。所以,赫连翀装醉发火,不是在气他个人受辱,反而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吗?他俩这是想到一处去了?李复立时胸中腾起一股暖意,觉得小年轻有时候还挺可爱。
“慎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我……”你……会想要离开吗……
“什么……”夜间风大,赫连翀声音太小,李复没有听清。
而他身后之人已然合上双眼,难得醉后一梦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