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时候,赫连翀还是到“庆功宴”上露了下脸,见李复也在一旁闷头干饭,可还不待他过去,就先被徐蛟截住了去路。
“来来来……连兄,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嗝……喝!”徐蛟打着酒嗝,眼神发愣,一看就是已经喝了不少,扯住赫连翀袖子就往自己桌子旁拉。
赫连翀不动声色地从徐蛟爪下挣脱出来,见李复一人也乐得自在,便决定等应付完黑蛟帮这一众醉鬼再说。
赫连翀行到桌前兀自端了碗酒朝场中诸位敬了敬,众人也一起起身举酒,然后大家一饮而尽。徐蛟乐得直夸:“嘿呀!连兄真是好酒量!老徐我佩服得很!好兄弟,咱们再喝一碗!满上满上……”
赫连翀同徐蛟连碰三碗,看得一旁的李复都很是惊讶,原来赫连翀酒量如此之好,这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徐蛟拉赫连翀坐下。因着此战大捷的关系,徐蛟那是相当高兴,而且在见识过赫连翀的手段与掌握的火器之后,他也深觉此人不简单。若是今后能和乌船寨长久地同盟下去,于黑蛟帮便是如虎添翼,相信就如赫连翀此前所说,这一片海域可不就是他们一家独大了?
见徐蛟对自己称兄道弟又殷勤备至的模样,赫连翀哪能猜不到他心中所想。这一切本就在他预料之中,此役他用火器的原由之一便是要威慑对方,从此为他所用,也能省去一些麻烦。只是……
就听徐蛟笑道:“说到底还是连兄有办法呐,连那火器都能搞到手,咱们这次攻打迦林贼那叫一个痛快,以后我呐还得多多仰仗连兄,咱们同心协力,看谁还敢瞧不起咱……哈哈哈哈哈哈……”
“徐兄说什么呐?咱们何时去攻打了迦林人,我这儿又何来得有什么火器?”赫连翀按下徐蛟的得意姿态。他虽是言笑晏晏,可笑意不达眼底,看得徐蛟立时就是一个激灵。
“这……”是什么意思……徐蛟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还使劲磨搓了下自己酒后发晕的脑子……
赫连翀并不接茬。徐蛟这人吧,虽直却不傻,树大招风的道理他必定懂得。火器与攻岛一事事关重大,他又无意间截获了重要密信,这些情况若是就此传扬出去,很容易会被虎鲨军盯上或者被其他海盗群起而攻之,届时大家可都没好果子吃,相信徐蛟不会转不过弯儿来。
果然,徐蛟仔细一琢磨就领悟到了赫连翀的暗示。
“啊……对对对,连兄说得对,咱们与那伙迦林贼可没什么关系,老徐我一时糊涂,连兄勿怪啊,勿怪……”
徐蛟飞速改口,唬得一旁的刘堂主就是一怔:“大当家的你说什么呐,我老刘可是第一个杀上岛去的,咱可不能轻易就把那功劳让给别人……”
他话没说完,就被徐蛟用鸡腿堵住了嘴,恨铁不成钢道:“吃你的东西吧,老子心里有数!我说不是咱干的就不是咱干的……”
刘堂主口叼鸡腿,面含委屈:“……”
赫连翀见状心中淡定便也不再多言。黑蛟帮底下的帮众,自有徐蛟这个做大当家的管制,以他在帮中手段,不可能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
而宴席的另一头,马先生却是不住地和李复套近乎。
“公子此番遭难却有幸得救,平日定是矜贫救厄,有大福报之人。”马先生滔滔不绝一番输出,说得李复那是一愣一愣。
李复不明对方意图,又不好嫌人啰嗦,唯有顺着话茬往下讲:“先生谬赞。只是确有幸得连大当家所救,心内感激不尽,呵呵……”
听李复如此说,马先生便断定李复温良心善,于是又道:“岛上条件简陋,想必公子从前生活优裕,不曾经历这般苦楚,若是公子觉得乏闷,我愿留于岛上陪伴公子,聊些诗赋经文可好?”
呃……李复闻言有些郁郁,这话听着咋这么奇怪……而且他在岛上日子过得挺好的呀,干嘛要和你个陌生男人谈论诗赋经文呐?他脸上是刻了“热爱学习”几个大字嘛?
李复不懂,可是他又不能说破,只得道:“先生恐怕有所误会,岛上虽然清贫,但大伙都对我很好。何况我自认有手有脚,闲来帮忙洗洗菜带带孩子,倒也乐得自在。”
“诶,公子此言差矣。公子家世贵重,又何必自降身份与他们这些下人为伍。下人粗鄙,自是不懂高门礼数与待客之道,才会让公子行那脏污杂事。马某心知公子大度,自是懒得与他们一般见识,但公子受了如此委屈,马某亦是要为公子说一句公道话的……”
马先生状似“痛心疾首”,却看得李复心中无奈,这人是听不懂他说话咋地,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心累也不过如此了。
李复闷头继续扒饭,不想再同马先生多言。
可马先生明显没有接收到李复抗拒的信号,继续道:“其实我与公子遭遇相似,奈何却无公子的家世底气,最终只得沦于这海盗寨中苟且偷生,也是唏嘘……”
嗯?李复心头一动,总算有点反应过来,所以这人此前一番说道其实是想引他共情,好借自己之手摆脱海盗狼窝吧?
马先生见李复不答,还以为这富家公子不谙疾苦,没搞懂自己什么意思,于是决定再加大马力继续忽悠。从他身世凄惨,再到怀才不遇;然后又讲到自己如何遭遇海盗,身陷囹圄,结果脱得困来,却被徐蛟所劫再次羊入虎口,后终凭己身学识,得了徐蛟青眼,有了帮中一席之地……情节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可李复听来却总觉透着古怪。他对马先生这人的印象属实不算太好,投机油滑,前一秒还在标榜徐蛟左膀右臂,后一秒就又为自己开脱,不耻与海盗为伍。说不得便是有点儿阳奉阴违之嫌,李复实难仅凭他的片面之词就慈悲心泛滥,有些人,有些事,还是有必要谨慎对待的。
“先生可有想过就此离开?”李复问到。
马先生精神一震,对方这是总算听明白了?
就听李复继续道:“我见先生帮中声望颇高,徐大当家亦是对您信任有加,并未对您人身自由加以限制。所以先生何不当面同徐大当家说明原委,让其放你离开,回归故里?倘若先生惧怕徐大当家和黑蛟帮为难,或可去求连大当家帮你斡旋一二,想来徐大当家这个面子还是肯给的。”
李复这话虽是试探却也是实话,毕竟他知晓赫连翀真实身份,只要马先生据实以告,此事并非不可为之。看徐蛟和赫连翀此时“哥俩好”的样子,自是不会为了马先生这么个人就刀兵相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