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这个……是我给你那串佛珠吗?”李复突然注意到赫连翀脖子上挂着的一条木头珠子。
“是……”赫连翀颔首。这东西只出自李复一家,未免被人发现,他便从手上取下来挂到了脖子上,和他自己那个黑色坠子拴在了一处。平日里藏在衣服里谁也觉察不了。
李复有些哭笑不得。果然……这珠子形状大小看着都很吻合,只是这质地……别人家带得油光水亮,可这一串却糙得不成样子……估计是和沾了水又不勤加保养有关。
看着赫连翀愈发不修边幅的侧颜,李复也是无奈又心疼,唉……造就造吧……反正他那里乌木佛珠多得是,等回去了他再给人换一条就是!
“抱歉……把你卷进危险之中还害你受伤……”这话赫连翀说得没头没尾,听得李复一头雾水。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对方,他们遇海盗袭船应是意外,这其中又和赫连翀他们有何关系?
赫连翀知他定是想岔了,可有些事他又无从说起,一时间便又沉默下来。
当日他为保李复,让白无虞将李复强行带回百窟崖看管,却不想李复凭己身所长得姜先生看重收为弟子;后又为自己叔父赫连穹出谋划策得以派至孔州一面赚钱一面给他们的计划打掩护,兜兜转转,他已不知当初作为到底是对是错。
对于赫连翀而言,好像从他出生开始,伴随他的就尽是杀戮和死亡,他说不上怕,毕竟早已习以为常,但此时把李复也卷入其中,他忽地就有些慌了,他不想对李复仅是利用,也不想将他拉入危险。
李复对赫连翀突如其来的消沉情绪似有所感,有些事吧,只要往深了一琢磨,总能觉出些端倪。赫连翀此话应是与他们到东境的根本目的有关。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良州来究竟是所为何事了吗?”心中的疑惑搁了这许久,今天总算问出了口。
赫连翀沉吟了很久,就在李复以为他可能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反而开口了:“去年巡边,我曾在山匪手里缴获一笔恶钱,经查证,源头可能出自东境,所以我本是奉叔父之命追查恶钱至此……”赫连翀一边说一边关注李复神色。
“然后呢?”李复追问。
“因东境水深又牵连甚广,为保险起见,我们才在良州近海寻了处岛屿栖身,以作日后筹谋。”有些事赫连翀不能说,也不方便说,他便只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下。
李复目瞪口呆,所以说,他们的东境之行背后实则还藏了拨乱反正的意图?
“那这岛上都是些什么人?”
“有一部分是我从叙州调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本地一些海盗。”
“海盗?”李复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啊……难怪他会觉得刚醒之时凑上来那精瘦男人眼熟了……那人可不就是当日在角抵场上帮助横疤男人搏熊之人嘛……
李复暗忖,难怪刚刚赫连翀要同他道歉了,原来真正的因由便是蝴蝶效应,有些事竟意外牵连到了自己。
“慎之,要是你觉得此地危险,不愿意再待在东境,我可以即刻派人送你回叙州,至于叔父那边我自会去说,保你周全。”此乃赫连翀的由衷之言,他深知赫连穹知晓他打乱计划后必定勃然变色,但他仍旧希望李复可以挣脱泥沼,不必向他一样,此生都将被禁锢在仇恨的漩涡。
“我不回去。”李复答得毫不犹豫:“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想做的事,我到东境行商并不完全是因为你或者赫连大人。虽然眼下你我都不知道前路会是怎样,但世道纷乱,有些事并不是躲起来就能解决问题的。这次的事情本就是意外,阿鹤也无须自责。因噎废食,从来都不是我李复的处事原则。”
“而且阿鹤,你助我良多,还救过我性命,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是需要我去做的,我也愿意帮你……”
赫连翀静静地看着李复,他向来清楚李复就是这么一个有主见之人,身板儿不硬却站得笔挺,仿佛没什么东西能真的将他擘折似的。
赫连翀陈一口气,罢了,既然人是他带出来的,那就待他事毕,再将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便是。他们同进同退,这点事,又有何可惧?不然,要真把李复送回去放到自己叔父眼皮子底下,也未见得就是真正的安全。
李复见赫连翀久久不语还以为他不同意,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见那人兀自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粒,对自己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哪?”李复心中一紧。
“回床上躺着啊……大夫说你还是得以多修养为主。至于叙州,你不愿回就不回吧,只是再要到处跑时多注意下自身安全,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
嗯?原来这么好说话的嘛?想不到小年轻还挺贴心……
李复抓住赫连翀伸来相扶的手,开心道:“行叭,我听咱连大当家的便是……呵呵呵……”
赫连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