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几日,李复伤口处的厚痂总算有了脱落的迹象,麻麻痒痒的,只是还不能沾水,也不能有太大动作,避免再次伤害。只是他养了这十来天了,终日无所事事,不是去海边儿散步就是看大伙操练,闲得他觉得自己都快长蘑菇了。
直到有一日他溜达到灶房附近才发现,原来这岛上还是有部分家眷存在的。他们是原先庄海手底下那伙海盗的家属和小孩儿,只几十人上下,平日里也大多在灶上忙于生火做饭,帮忙解决岛上众人的伙食问题,因而很难引起他人的注意。
李复年纪轻,又是斯斯文文模样,一走进灶房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早前他们就听说当家的出海救回个富家公子来,起初还以为是那种为富不仁的纨绔货色,可这一见,还真是生得白白嫩嫩,不仅没有脑满肠肥,就是和岛上那帮孔武有力的臭男人也一点都不一样!
因为大家的热情招呼,李复还真就给自己在这里找了个活计,便是帮忙摘菜洗菜,顺便还能和众人聊聊日常八卦。
李复发现,就大家好聊八卦这个事儿吧,还真不受地方与朝代的制约。大婶儿娘子们在灶上劳作的同时还不忘扯扯“地里菜苗是不是被虫啃了”,“自家小孩儿又长高了多少”这样的闲话。等到李复加入进去的时候,他这个人本身立马便成为了被众人热聊的新鲜话题。
比如问他,多大了呀?婚配了吗?有兄弟姊妹吗?家中有多少牛多少地呀?诸如此类。李复虽是哭笑不得但也乐在其中,因为他深知大家本无恶意,就是日子清苦,嘴上寻些乐子罢了。直到有人问出“李小哥儿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或者汉子呀”,李复才立时傻眼,姑娘也就罢了,汉子是什么鬼?东境南风盛行不假,但如此一视同仁,倒也是前卫得很呐……
李复尴尬得闷头洗菜,好像这样便能逃过一“劫”。
“哎哟,李小哥儿这是脸红了呀……不用害臊,喜欢啥样的都跟大娘说,咱岛上姑娘是少了点,但精壮汉子一抓一大把,大娘帮你去说,保管事儿成……”一个壮实的妇人笑着对李复打趣。
“瞧黄婶儿你说的,这李小哥儿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少爷,哪能看上咱这些泥腿子。”另一个细眉妇人回了一句,但话里透着一股酸味儿。
壮实妇人像是没听出其中异样,道:“那倒也是,要不……李小哥儿你干脆和咱大当家的凑一对儿吧。说起来,他救你一命,你以身相许,戏本儿里不都是这样唱的么?”
“呵呵……”李复扯嘴尬笑,恨不能端盆逃跑,奈何他没那个力气,端不动!
“啧啧啧……要不是因为我家丫头还小,我都想招咱大当家的当女婿了,哈哈哈哈哈哈……”
壮实妇人这话一出,众人逗趣的目标瞬间从李复转到了她自个儿的闺女身上,里外的娘子们哄笑作一团,笑骂她好不知羞。
“阿娘你说什么呢……”小姑娘也就七八岁的年纪,谈婚论嫁还早得很,但遇上这么个说话不拘小节的老母亲,小小年纪承受得不要太多。
李复心内感慨,看来赫连翀在这儿还挺招大婶儿娘子们喜欢,不过也对,这么个英武非凡的帅小伙,被人欣赏夸赞当真再正常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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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赫连翀带着庄海和鲁峰到岛侧的简易码头搬货。
此次运抵的可不是粮食或者日用的寻常玩意儿,而是悄悄从叙州送过来的火器。
“大当家,这啥东西啊这么重……老庄我一个人居然还提不起来……”庄海倒是不辜负他五大三粗的块头,率先就上手开搬。
“嘘,你小点声儿,搬就是了,别那么多话。”鲁峰狠拍了两下庄海肩膀。虽说这些东西注定成不了秘密,一到用时,大家伙就都知道了。但有此等大杀器在手却是不得不防的,今天跟他们来搬东西的都是心腹,他也已经辟出了一处清静地方搭了仓库用来放置,待到用时再统一装船起航。
“对了,大家手上可得稳着点儿,轻拿轻放,不然咱们都是灰飞烟灭的下场。”鲁峰提醒到。
“是!”众人应答。
庄海虽是纳闷,但也听出了对方言语中的慎重。好家伙,就不知这些东西又是大当家从哪儿捣鼓来的“贵重”物品,真是愈发神秘了。
随船而来的一人递给赫连翀一封信笺。赫连翀抽出展开一看,里面是运抵物品的清单,除了飞火、火弹等物,还配备了战船可用的床弩以及枪头,再看数量,装备一支海上的小型战队不成问题。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其间可有遇上盘查?”赫连翀低声询问来人。
“大人命我等走水路而来,借乌珍奇园运送木料和家具之名一同运抵。少公子放心,乌珍奇园东西贵重又事涉各家权贵,敢查之人少之又少,只用给些茶水银子,一路便可畅通无阻。”
尤其是早前乌珍奇园还要求定制了一口棺材,他们此次也一并运来了。棺材这东西,不管装的是啥,只要钱给够,就都不会有人查验,毕竟没人会主动去找这一遭晦气。
赫连翀:“……”这确实像自家叔父能干出来的事……
他不否认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然而关心则乱,他多少都有些不愿意再将李复牵扯到这些事情上来,可又清楚李复已是身在局中,根本避无可避……
“少公子,可有什么不妥?”见赫连翀不答话,那人忙又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