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按吴侍卫说的办!去吧……”朱玉也没经历过这种要命的阵仗,心头难免慌乱,有个白无虞冲在前头,他自是无有不可。
守卫领命而出。
李复看看白无虞,轻声道:“你要不要出去帮忙?”
“咱们的人知道应对。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自是哪儿也不去……”白无虞轻挑下眉,形象一下子就可靠起来。
舱中的气氛有些凝滞,而外间的情况则是灯火一片,手忙脚乱。
守卫们按白无虞传出的吩咐皆是利刃在手严阵以待。船老大则老练地指挥船工调□□帆。晚间海风变大,他们顺风而行,速度快了不少,只船身摇晃得厉害,众人全靠下盘勉力支撑。但好歹这些人都曾是风雨里走出来的,手段皆是沉稳。
尤其桅杆上那人,双手双脚恨不能缠成麻花,瞪圆了眼睛,试图看清对方动向。此时他们这艘大船和后面追来的船只都是顺风方向,那比拼的就是船舶本身与驾船技术了。
“个赶死的王八,追这么紧,肯定不是啥好货……”船工啐了一口,朝下面喊到:“船头儿!乌艚跑不快!但是那个斗舰追上来了!”
船老大闻言骂了一句“丧气”,赶忙招呼众人加紧备战。又叫了两人到船尾点灯鸣锣示警,若只是乌龙,对方指定会有所回应。
可对方好像铁了心似的要追上来,对鸣锣示警毫不在意。这下众人心中有数,估计真得抄家伙硬拼了。
那艘斗舰身量明显比朱家这商船要小,吃水浅,灵活度高,眼看就要逼近,船上的守卫船工都是一脑门的汗。
“准备……放!”因为对方明显不怀好意,所以守卫们自也不会坐以待毙。于是率先发起攻势,搭了一排弓弩就朝来船射去。射不射中不要紧,若能吓退对方也是好事。
然而事与愿违,那斗舰就跟个夜间夺命的幽灵似的飞快窜至近前,也不躲避,更不减速,直愣愣地就朝朱家的大船撞来。骇得原本还在桅杆上观望那人纵身就跳了下来,在甲板上翻了两滚才堪堪停下……
“轰隆”一声,朱家大船的船体剧震。斗舰直接杵在了他们船尾的侧边之上。
李复只觉伴随外面一声巨响,整个人一个踉跄就直接从凳子上摔了出去,还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外间已有人闹嚷开来:“海……海盗!海盗袭船啦!海盗袭船啦!”
此时舱中的其他人也不好过,因为撞击太猛,朱玉一个不查脑袋直接就磕在了桌上,当即晕倒在地,朱潜连呼了几声都没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白无虞也顾不得外人如何了。他三两下就把李复拉起来站好,然后“噌”地一声,拔出腰后双剑的其中一把塞进李复手里:“拿好了,待会儿若是出去你就跟紧我!今天不得已,小爷也只能带着你见见血了……”
哈?李复心头慌乱,脑袋空白,执剑的手都有些微颤抖。他此时心头肯定是怕的,只是说不上来到底是怕杀人还是怕被杀,总归是绕成一团乱麻,不知该作何反应。即使深吸了好几口气,都没能缓过劲来。
此时外间众人才看清冲撞他们的斗舰的模样。船头包了铁皮又带着倒须的狼牙尖刺,一头扎进船身中便轻易拔不下来。然后对面来者火速搭起木板长梯,数十人顶着射来的箭矢就往大船上爬。
纵使有人想用火油去烧也为时已晚,两船贴得这么紧,任意一艘起火,另一艘也必受波及。眼下这茫茫大海之上,焚船无异于同归于尽,却又还没到那绝望的时候。
“快快……快……救命!”船老大声音都在颤抖,他此前也遭遇过海盗抢劫,但这种事,只要遇上就没有不怕的。毕竟谁也不知道死里逃生的运气是不是每次都有。
“弟兄们,随我杀过去!”船上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海中摇晃有些站立不稳,但身为护卫的职责依旧督促他们迎难而上。何况,这种退无可退又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战,还有一线生机;退,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转息间,已有十来人顺着两船的连接处爬上船来。他们身着藤甲,油黑的脸上尽是残忍模样,开口更是“咿咿呀呀”一通胡言。众人顿觉惊诧,这还是……他国海盗?
可现在属实不是追根溯源的时候,有守卫一声长啸过后,跃身飞起举刀就砍,瞬时两帮人就战成了一团。船工们也没闲着,手执钩镰长枪与海盗对峙。他们虽无武艺,但胜在气力惊人,哪怕牵制片刻,亦可争取多一丝活命的机会。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海上一片黑寂,唯有这艘孤船之上透出一点星火,却未可知究竟能燃到几时……
外间“噼里啪啦”的打斗之声离李复他们所在的船舱越来越近。海上无路可逃,暂且躲避对于李复他们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来说反而安全。
白无虞让朱潜把朱玉拖到床榻底下藏好。他自己则带着李复躲到了船舱的门后,只要有人敢进来,手起刀落,立马就能解决一个。
门外还守着两人,其余人眼看不妙都出去帮忙了。这里俨然成为了船上最后的偏安之地。
李复陈一口气,握剑的手亦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