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州,玉朱园。
朱睿气势汹汹杀进四房长湘院的时候,朱启正陪着他姨娘柳氏用晚膳。
柳氏见朱睿怒目相对的模样气势便先矮了半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儿子。朱启自是知晓朱睿光火所为何事,却只言大兄找他是有事商量,着人先将柳氏送回里间,而自己则招呼朱睿去了书房。
朱睿将朱启的书桌砸得“砰砰”直响,朱启心中冷笑,却不得不摆出一副卑微的姿态来为朱睿烧水烹茶。
“大兄何故如此怒气冲天,咱们有事喝杯茶坐下慢慢说……”朱启明知故问。
朱睿一巴掌挥翻朱启递过来的茶汤:“你不知道姓林那厮已经被李复扣下了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雄性野兽威慑时发出的“嗬嗬”声。
朱睿微睁着眼仁儿怒视朱启道:“是你说李复此人行事贯会投机取巧……是你说这做生意又哪有干净的……也是你说李复他们遇到这种事定会方寸大乱有口难辩……好么,现在人被李复扣下了不说,而且外头已有传言说我朱家也牵涉其中……”未尽之言,朱睿何需多说,便又是新一轮的拍桌泄愤。得亏桌子质量结实,不然得被朱睿拍散了架去不可。
朱启面无表情且沉默地听朱睿发泄完一通才道:“那李复报官了?”
“他敢!”朱睿吼道:“他就算告到官府也无人敢管!”
那不就结咯……朱启腹诽。他抻抻眼皮,此乃小事,又查无实证,仅凭一宵小之辈的片面之词朱睿就如此恛惶无措,真是有违朱家当家家主的名头!
此时朱睿也有些回过味来,他重新取了一个杯子斟上茶水,却怎么也没喂进嘴里。
“可人还在李复手里,会不会……”朱睿有些惴惴。
“大兄在怕什么?”朱启反问。
“这……传扬出去,毕竟于朱家名声有碍……”朱睿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含糊其辞的情状只怕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呵……朱启心知肚明,他这大兄无非是怕此事传到朱老太爷耳中惹他老人家不快罢了。朱睿仗着又嫡又长的出身才被捧上了今日地位,背地里却着实是个无才无德的怂包。朱家落在这样的人手里早晚有一天得山穷水尽,真不知朱老爷子是不是当真老糊涂了才做下如斯决定。
朱启按下嘲讽不表,面上只道:“大兄不必担心,那李复不自己都说相信与朱家无关么?咱们又何必着急把屎盆子往自家头上扣呢?”
“嗯……”这话听得朱睿还真觉有几分道理。
“那……那个姓林的咱们真就不管了?”朱睿担心,这会不会便如一个把柄捏在了对家手中?
“怎么,大兄还想灭口不成?”朱启扯了下嘴角:“想来李复矢口否认那一出便是不想与咱们朱家正面为敌,那又何需担心他会以此作为要挟另生事端呢?一颗弃子罢了,大兄不必在意。”
不得不说,朱启的猜测在某种程度上与李复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唔……”朱睿下意识地点了下脑袋,这杀人可不比污蔑,一着不慎反而容易横生枝节。何况人在李复手上,据说此人侍卫武艺高强,在其手上杀人,难度确实更大。
“其实要我说,今日之事若非那李复背地里做了记号,不然咱们已然事成。就是现在他也并无实证,只得那林玉山空口白牙一句妄言。林玉山是什么人?不过是个三教九流之人罢了,他说的话又有谁会真的相信?而且大兄别忘了,林玉山一家老小凭你一句话就能搓圆捏扁,你又何必为此着恼,惶惶不安呢?”
朱启轻声宽慰,还将朱睿面前的茶杯斟满。朱睿看他一眼,陈一口气将茶一饮而尽。
正在此时,有仆从于外面轻叩房门:“大爷,太爷唤您到椿龄院一见……”
朱睿神色一凛,迅速看向朱启。
朱启给他比了个“稍安勿躁”的嘴型,又指指天指指地,朱睿心领神会,此事乃他俩密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他们咬死不认,老太爷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朱睿站起身来整整衣襟才开门出去,朱启则弯起嘴角靠在门边目送他离开。
“爷,可要奴跟过去看看?”忽地从书房侧边转出一人问朱启到。此人名叫兴旺,既是朱启的小厮,又是他自小培养的心腹。
“无妨……”朱启悠悠开口:“老爷子必定是知道了什么,找朱睿去兴师问罪呢……”
“那……会不会对爷有什么影响……”兴旺小声道。
朱启嗤笑一声:“我那大兄看似猖狂跋扈,实则外强中干,他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可没有承认的胆量。”
“可老太爷火眼晶晶,只怕不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