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一时鸦雀无声,虽说众人对指使林玉山之人多有猜测,但被李复如此“不留情面”的一语叫破却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咋的?这李复是打算直接同朱家“宣战”吗?
“啊不,李公子,你……”林玉山千言万语梗在咽喉,此时他恍若已经看见自己的坟头草都拔了老高的景象了。
怎料李复突地陡转话锋,把林玉山逐渐飘远的魂魄又拉了回来:“林先生还请小心说话,朱家家大业大,乃咱们孔州有名的富商巨贾,又岂是会做出此等污蔑行径的奸猾小人呢?”
“……”林玉山闻言不由将眼睛又瞪圆了一圈,不懂李复为何变卦如此之快。逼自己直言的是他,说自己扯谎的还是他。自己分明说的就是真话,怎么这人突然又不相信了呢?
“李公……”林玉山还待辩解,却被李复一把摁在了肩头……
李复板正下身姿,向四周拱手作礼道:“诸位,今日之事事出突然,又牵涉复杂,恐是有宵小之人在恶意引导与挑拨,只凭此人片面之词,实不可俱信。承蒙大家今日为我做了见证,可这后事如何,还请留待我园中自行查证处理。希望诸位莫要偏听偏信,给我这园子留得几分薄面,李复自是感激不尽。只一点大家还请相信于我,我李氏一族传承近百年,是决不会做出于生意上坑蒙拐骗之事的。”
李复这话说得极为诚恳,在座皆是这孔州城中身负名望之人,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一点就透,故而对李复“嘴下留情”的请求自是表示理解。
“诸位,且听我一言,”原本还在看戏的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人,朝众人拱拱手道:“依我所见,不若咱们今日就都还是先行告辞罢。李公子这园中还有事要处理,咱们不便多加叨扰,待得过两日园中事毕咱们再来不迟。”
“而且今日孰是孰非咱们都心中有数,相信大家和我一样皆不会轻易就被此等贼子蒙骗了去。而且经此一事,我倒是对这乌珍奇园的东西更加看好了。李公子做事如此一丝不苟,做出来的东西样样有据可查,张某着实佩服得很……”说罢,还冲李复扯出一抹恳切的笑容。
李复眨眨眼,此人姓张,是他园中的常客,虽不时常购买产品,却是个一眼就能看出对乌木甚是喜爱之人。此时能站出来为他说话,虽说不得也是想趁机卖他个好,但李复依旧打心里有些感激。
“张兄所言甚是,我等皆是此意……”那人话音刚落,便有人出声附和。
这事说到底其实与他们这些看客也无甚关系。只要这园中的东西没有问题,不会损害他们的既得利益,那这李复无论是和谁人对上于他们而言又有何关系呢?孔州争名夺利的是非多如牛毛,再多一桩也不过平添一笔市井谈资罢了……
不过世人心中总有好奇,李复一语道破“朱家”又立时收回,这其中的深意还真有些耐人寻味。
事情发展至此,这一场闹剧亦接近尾声。之后事宜,乌珍奇园自行处置便是,他们这些外人也置喙不了什么。
“今日扰了大家品茗赏珍的兴致,皆是我园中之过。诸位海涵……海涵……”李复亲自将众人送至门口。
“哪里哪里……李公子客气了……我们改日再来……”众人纷纷表示不用在意。
李复长舒一口气。把吃瓜群众都送走后,他直接吩咐众人提前闭园打烊。至于林玉山和那随从,他也着人先带下去看管起来。今日之事,他还得好生琢磨琢磨才行……唉……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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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园,汀风院。
“砰”一声,白无虞推门而入,吓得李复执筷的手就是一抖。
李复无奈,把掉到桌上的菜心又夹回碗里,道:“你就不能敲敲门再进来么,瞅你这一惊一乍的……”
“那个姓林的今天来闹事,你咋没让人去找我?”白无虞俨然没有听见李复的“埋怨”,反而先声夺人,追问起林玉山的事情来。
“阿鱼还没吃饭吧?来来来,坐下一起吃……”李复连声招呼白无虞,又让豆子再去拿一副碗筷,豆子应声跑走,留下李复和白无虞大眼瞪小眼。
“行啦,又不是什么要打要杀的场面,哪用你白小爷出手……耍嘴皮子的事情,当然还是我来。”李复“顺毛捋”,先给白无虞倒了杯茶水降降火再说。
“姓林那厮真是朱家找来污蔑咱们的?”白无虞端杯问到。
“嗯……大概吧……”李复撇了下嘴。要说他这生意真的碍到谁的眼了,那必然是朱家,不然也不会整出个金楠雅阁来和他对峙。所以林玉山说此次乃受朱家指使,李复大抵还是信的。
“当!”瓷杯被白无虞狠磕在桌上撞出一声响,人也从还没坐热的凳子上蹦了起来,惊得李复筷间夹的菜心再次应声而落。
李复无语,你能不能别跟菜心过不去……
“你要干嘛?”
“……”白无虞身形一顿,李复这一问倒是把他问住了。要不……他先去把姓林的宰了,再悄悄去把金楠雅阁……点了?凭他的身手,这事儿办起来容易得很!
看白无虞“不怀好意”的模样,李复就心知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