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李复如此做想，按理说乌木确实质地坚硬耐朽，且他也十分在意品控，但凡是人为便必不可能十全十美。乌木虽好，终究也是木头制品，若存放不当也是有可能会出现质变的。只是这人所述情况恐怕亦有夸大其词，实情究竟如何，便还得等查验过东西之后才能知晓。

李复唤过一个园中仆从，让他赶紧去请曾师傅。还好，曾师傅今日便在园子维护库中成品，这事情叫上他，处置起来应该更稳妥。

“李公子可有什么话要说？”林玉山斜眼看人，威压姿态显而易见。

“林先生稍安勿躁。敢问那东西您可有带来？不若容我先仔细查验之后咱们再做结论。如真是我园中东西品质的过错，我自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无论心头如何着急，李复面上倒是不疾不徐。

“拿过来。”林玉山朝身侧一人招手，那人立马从地上捧起一个软缎的包裹。能用这种布料来包东西，倒像是个不差钱的主。

那人小心地将结处打开，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一堆四分五裂的木块碎屑，若仔细分辨，能勉强看出像个雕成盘松的摆件，断裂处也确如林玉山所言存在朽蚀之态，不然说不定也不会损毁得如此彻底。

李复紧皱眉头，这样的摆件倒有点像他乌珍奇园此前做过的东西，而且乍眼看去也确像乌木。只是他如何都不相信，自己精挑细选的东西卖出去不过几月就能朽蚀成这个样子，这完全有违常理。

况且……李复觉察其中或许有异，却并不打算此时言明……

正巧，这时候曾师傅匆匆赶来，李复便让出位子让他仔细查看，自己则坐到一边观察起林玉山此人来。林玉山倒是气定神闲，也不拘着他们验看，李复心中有数，只暗自盘算起应对之法来。

曾师傅拿着木块又是拼又是看，还放到鼻下嗅过一遍，捻了木屑反复磨搓。看得围观众人都屏气凝神，甚至有人比李复这个正主还着急，小声嘀咕“都看这半天了，到底如何”之类。

“咳……”曾师傅轻咳了一声，欲凑近李复汇报查验结果。却被眼尖的林玉山一嘴说破：“诶，你主从二人何故要在背后咬耳朵，莫非有什么不见光的猫腻是我等外人听不得的吗？”

既然如此，李复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便示意曾师傅当着大家的面直接说。

“公子，此物确乃乌木。”曾师傅肯定道。

李复心中有数，他大抵也觉得没人会傻到拿其他木头跑到乌珍奇园来碰瓷。

“瞧，鄙人并非妄言。”林玉山挑起窃笑道：“而且据我所知，乌木只你李氏一家。现在东西出了问题，李公子你又有何话好说？”

李复尚未开口，却被曾师傅先截了话头：“这位先生请听在下把话说完……”

曾师傅对着李复虽然有些唯唯诺诺，但事涉专业领域，他又显得很是可靠沉稳。

“这东西虽是乌木，却并非我乌珍奇园所制。而且这断裂与朽坏的痕迹，在下瞧着也不像天然，而是人为。”

“怎么，你这话的意思是说鄙人蓄意造假，诬陷于你了？我主家亦乃东境名门望族，又岂是捏造事实的卑劣之人……”林玉山沉下脸来：“此物既是乌木，那就必定与你乌珍奇园有关。毕竟这乌木在东境从来便是你一家之言，谁也没见过其原木形态，旁人又如何能做出此物来嫁祸于你？”

“这……”曾师傅看向李复，这话倒是实情。

乌木这东西吧，旁人或许不知由来，但他作为工匠却是知道的。虽打了前朝御用的幌子，但实际确是由李复发现并挖掘使用。所以这东西能碰巧出现的情况微乎其微，先不说东西如何，就木料本身，大抵出处还是乌珍奇园。就不知这中间是哪里出了问题，被这姓林的捏在了手上。

李复自是清楚曾师傅在暗示什么，最怕就是他们内部出了内贼，倒卖了乌木原木，才让心怀不轨之人钻了空子，做出这么个东西来倒打一耙。就不清楚这林玉山是有备而来恶意找茬，还是真在别处上当受骗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可眼下并不是查找内贼的时机，而且这个东西他们绝对不能认下！

“林先生莫恼，东西出了这样的事情咱们谁都不想。只是这乌木工艺虽我家族传承，但到底也是前朝就有，若说有他人得了木料雕成摆件也未可知，我自是不能光凭材质和您主家朋友的片面之词就统统认下。”

李复一边观察林玉山神色一边继续道：“而且，林先生可能不知，凡我乌珍奇园出去的东西，都是做有特殊记号的……”李复刚刚看过，摆件残块上并没发现乌珍奇园的商标，他不知是残块不全，还是此人有其他计较，故才不忙说破。他倒也想看看林玉山究竟要如何作为。

果然，林玉山好像就是在等李复主动提及记号一事似的，忽又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摊在掌心，露出了其中的包裹之物，是摆件底座碎裂的一角，上面赫然打有李复为乌珍奇园特意设计的专属logo。

不定期掉落小剧场：

李复（摸下巴）：“话说……扒人衣服这事儿，我是不是在哪儿干过？”

赫连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