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友到东境日久，可有前去拜见临王？”

“未曾。”李复放下汤盅，如实答道。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话听着实在有些干巴巴的，于是李复又补充了一句：“我等无名小卒不过是到东境行些商贾之事，又怎好去王爷面前叨扰……”

“原来如此……”朱老太爷颔首表示理解，“近来孔州祸事刚止，听闻临王还病着，确实非是前去拜访的好时机。”

临王病了？也是……孔州发生这么大事，东境乱成一锅糊粥，虽皇帝并未下旨严惩，但估计各方压力也不小，临王若是因此忧思成疾，倒是不足为奇。

李复神色淡淡，只微微点头附和一下，并未表示其他。

李复自己什么毛病他自己知道，他遇事虽极尽周全，但对着些“邪门儿歪道”的人或事又耿直得很，若硬要他做出谄媚奉承的姿态，他还真做不来。

“其实这东境诸事虽有官府执掌，但到底还需仰仗临王。你我身在局中，倒也有些身不由己……”朱老太爷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一时间让李复都不知该如何往下接。

李复纳闷，如他所知，朱家该是临王的拥趸才是。可朱老爷子这话里唏嘘的意味明显……是在反向试探他是否对临王有不满的态度吗？

“唔……朱老太爷何出此言？”李复蹙着眉，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呵呵……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小友切莫在意……”朱老太爷摆摆手，不欲多言。

哼，老狐狸……

朱老太爷观察李复神色，他见过的人不知凡几，尤其是这东境的商贾之流，其中祈盼通过他牵线搭桥结识临王的不在少数。当然，他也听闻李复乃是前朝世家子弟，又同窦吉年交好，自不必非要靠着自己的路子。可李复今日的表现，着实不像想攀高结贵的模样……

呵呵，这少年人还挺有意思……

突然，屋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唿哨，听着很像某种鸟叫，但李复知道那是白无虞已经潜进来了的暗号。李复在澜园就时常听他如此传唤暗卫和探子，想不到有一日还能用到自己身上。

说来也是白无虞在外面等急了。原本他见宴席散去，众人陆陆续续从山庄出来，可他左等右等愣是没见李复。好不容易看见昨日窦吉年给引荐的那个吕永，一问之下才知，李复竟被朱老爷子喊去叙话了。于是白无虞又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还不见李复踪影，才施展轻功潜进了山庄。

“今日天寒，却不想竟还有鸟儿来院里觅食，听着倒有几分像乌鸫，呵呵呵……”朱老太爷招呼朱玉，看样子像是让他去给园中的“不速之客”抓把食饵。

李复心内好笑，嘴上却道：“朱老太爷好耳力，我是听不出此乃何种鸟雀的。估计是这园中打理极好，才引得群鸟来一窥盛景吧……”

“呵呵呵呵……小友这话老夫爱听。”

李复眨巴下眼睛，商业互吹罢了，洒洒水啦……

二人心照不宣，刚刚已经“战”过两轮，有些东西点到即止，多的，留待以后再说也不迟。故而双方又继续闲扯了几句其他，李复便起身告辞了。

其实今日李复与朱老太爷一番交谈虽有些被动，但朱老太爷话里话外也给了他不少信息。比如，朱老太爷虽然知道朱睿的金楠雅阁在同自己的乌珍奇园竞争，但他老人家大抵是不会插手的。这对李复而言还是十分有利的，毕竟看朱睿的行事风格，他自认还是略胜一筹；

再比如，朱老太爷在试探他对临王的想法，他虽没表现得十分排斥，却也绝没有要高攀的意思。李复不知朱老太爷试探此事的目的究竟为何，但老爷子的态度也不含喜恶，这明显和朱睿当初试探他之后的反应很不一样。如此……就有些微妙了，李复寻摸着只能静待老爷子的下一步动作，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老朱，替我送送李小友。”朱老太爷使唤朱玉。

“是。”

李复不置可否。对朱老爷子行过一礼，才同朱玉一起出了山庄。

此时，山庄门口只余白无虞和豆子驾了辆马车在等他了。

想不到，白无虞动作还挺快。

李复和朱玉拱手作别，便登车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