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朱老太爷和李复在小厅坐定,朱玉又给二人添了茶水,朱老太爷才不紧不慢地道:“早前听闻乌珍奇园在咱们孔州乃一枝独秀,便想邀李小友一叙,却不料被些琐事耽搁了去,才拖到今日得见……李小友刚刚可有吃好喝好?如有招待不周,直言便是……呵呵呵呵……”
“朱老太爷盛情相待,李复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呵呵呵呵……”李复陪着笑脸,他先前都快被灌到桌子底下去了,如何不算“喝好”了呢……
李复端起茶盏喝了两口压压嘴里的酒气。说实话,他从前在现世时就不太贪杯,酒量也一般,但做他们这一行的避不开的酒局一大堆,就是穿越到大威后也是一如既往。好在现在的酒还不是后世的高纯度酒,他勉强还能应付得来。
朱玉看李复的模样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唤来侍从为李复准备醒酒汤。朱老太爷只是含笑看着,他自己可是一点醉意都没有的模样。只这一点,李复就敢断定朱老太爷必定是名征战酒桌的高手。
“吾儿致远最近捣鼓的园子想必给李小友添了不少麻烦吧……”
致远?是朱睿的表字吗?
其实李复没想到朱老太爷会如此开门见山。而且此话虽是相询,可李复怎么听都觉朱老太爷像是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
可这话并不足以挑动李复的心绪,他回到:“朱老太爷言重了。大家都是正经开门做生意的,有竞争角逐实属正常。并逐同行,方能取长补短,在我看来倒是好事。”
“小友年纪不大,看事却很通透,难得难得。”朱老太爷闻言呵呵一乐,夸奖之词脱口而出,那情态又不似作伪。
李复一时有些弄不明白朱老太爷到底是想“打压”自己还是试探自己了,但估摸着应该后者大于前者。
“朱老太爷谬赞,李复愧不敢当。”
“诶,小友不必自谦。朱玉同我说过你那乌珍奇园最近的生意手法,我亦觉得甚妙。可叹我家老大时有眼高于顶,殊不知旁人皆是看我朱家的面子捧他惯他,如今能遇李小友这样的敌手倒也算他有幸,正好可以挫挫他的锐气……”
嗯?朱老太爷这话……是说他其实知晓朱睿搞出个金楠雅阁和乌珍奇园打擂台,然后期望李复凭借自身手段,磨砺朱睿嚣张脾性的意思?
呵呵……你自家儿子不好好教导,却想拿旁人作筏子,这样未免不太厚道吧……李复无奈地想捂脸。可好话谁都乐意听,老人家的“恭维之词”让李复很受用,他也就懒得计较这许多了。正如他所言,同场竞技罢了,高下皆由自己担待,谁也不欠着谁。
“对了,我还听说小友来年打算搞一个什么‘限量珍品展’?不知老夫届时可有幸去你那里开开眼呐?”朱老太爷漫不经心地问到,却让李复心底没来由地打了个秃噜。
“欢迎之至。只要您老爷子从我园中购得乌木满五百两银,到时我自会给您送来请帖,再为您留一席上座。”李复礼貌回到。
“莫非我不买你园中东西还去不得了?”朱老太爷面露笑意,却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
这点“威压”早在李复制定活动规则时就想到了,他根本不慌,而是反问道:“若您连五百两的东西都不曾买,我又怎会觉得您会花更多的银子在乌木珍品之上呢?”
“哈哈哈哈哈……有点儿道理!”朱老太爷开怀大笑,“可……老夫又怎知那什么‘限量珍品’就一定物有所值呢?”
朱老太爷捻着胡须,意味深长地道:“莫不是李小友打算用些前朝御用的款式,亦或是仿制一些海外奇特的物件?老夫着实有些好奇呐……”
“具体怎么做还请老爷子容在下先卖个关子。只有一点我李复还是敢打包票的,既是‘限量珍品’,那必定是比我园中此时的东西好的。我总不能纸上谈兵,自砸招牌不是?”李复虚晃一招太极将朱老太爷的探究给驳了回去。
不怪李复嘴严,这话若是旁人问起李复或许还能说上两句,可朱老太爷是什么人?他手里握着朱家上下通路与大把的市场资源,李复真要将暗中策划吐露一二,保不准就会被人抢占了先机,回刺一枪,李复是万万不敢冒此等风险的。朱睿尚且就能给自己整个金楠雅阁出来,朱老太爷出手,恐只会更糟糕。
此时李复已经确定,朱老太爷留自己叙话就是要试探自己了。上一个如此直白试探于他的还是赫连穹。
“哎呀,看来是老夫唐突了,小友见谅啊见谅……呵呵呵呵……”
你来我往“战”过一轮,二人心中已有了对对方的初步判断。
李复觉得朱老太爷此人比朱睿可老谋深算太多,攻防有术,却让人探不出他老人家的真实想法,着实可怕。
他端杯自饮,寻思着朱老太爷下一步可能从何处出招。
正在此时,有仆从端来醒酒汤盅,李复正要去接却被朱玉抢先一步。李复捧过朱玉送到跟前的汤盅:“有劳朱掌柜了。”朱玉只是笑笑,然后又退回了朱老太爷身侧。
“小友切莫客气,老朱十来岁就跟在我身边做小厮,如今算来也有三十多个年头了。”
李复恍然大悟,他原本看着朱玉给朱老太爷端茶递水就觉些微怪异,毕竟朱玉好歹也是如意斋的主事掌柜,在朱老太爷跟前却跟个仆从一般。可得朱老太爷这么一解释,倒也就合情合理了。
李复喝了两口醒酒汤,入口回甘,味道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