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说是无人知晓数额,可背后不还得有人统计记录么?这种大家心照不宣的“伪秘密”更让李复觉得这群人矫饰得可怕。
不过他自己捐多捐少却也无所谓大家事后知不知晓,反正都会成为这些人暗地的谈资,他何不充耳不闻从心而动呢?
李复陈一口气。他自认这快半年来自己赚得也不算少了,除去几笔大单的尾款还没到手以外,实际到账销售额有一万六千两之多,还向官府缴纳了各项税款一千余两。至于一些乱七八糟的收费名目确实规避了不少,大抵也有同这孔州各世家“交好”与金银会的缘故。
所以今日惠捐,李复便秉承着“花钱消灾”的原则,打算折中捐个保守金额,反正面子上能敷衍得过去就行。毕竟他那小门小院儿的还有一帮子员工要养活,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他不省着点可怎么行。
何况,窦吉年虽给他提过“会费一年一交”,但他对此却持保留态度,若这金银会打着其他名目想多收银子,一年给他整个三五次,那他还不得倾家荡产呐……
于是,他略一思索,大笔一挥,在小笺上写了个“八百两银”。
可他到底还是有些好奇这金银会中之人究竟会缴多少作为“会费”,四下望去,众人搁笔之后皆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仿佛全场众人只有李复把钱当钱似的。
呵呵……李复自嘲一乐,终归是他流于世俗了……
“李兄可是好奇我等惠捐数额?”估计是李复初来乍到的新奇神色过于明显,亦或许是吕永此前得了窦吉年点拨,接了要拉李复入局的任务,准备给李复“打个样”,不管哪样,他对李复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坦诚”。
所以吕永话音刚落便掀起自己已叠好的小笺一角,极快地在李复眼光落处闪了一下。
八千!
李复心内狂抖,好家伙,这轻飘飘一张纸就是自己十倍之数,他那乌珍奇园开业到现在所得也不过万两有余,这人一出手就是八千,到底是财大气粗,令人佩服!
而且令李复咋舌的还不仅于此。
李复偷摸地在心中算一笔账,就按现在到会的人数,估摸着能有七八十人,其中有近一半乃是同自己一样佩戴的木质腰牌,另有三分之一佩戴的是铜腰牌,还有十来人则和赵宽、吕永一般为银腰牌,而含朱老太爷在内,还有五人配金腰牌……
若再以自己和吕永惠捐的数额作为参考……他自认八百两说不得已是全场最低,而金腰牌者恐只会比吕永更高……那估算下来,今日惠捐总额恐怕就能突破二十万之数!
如此大的一笔巨款……李复差点没吓自己个人仰马翻……他欲盖弥彰地揉了下眉心,旁人只作他喝多了头痛,却不知他藏在袖子后面反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临王的敛财手法当真了得,金银会果然堪比金山银库!
想想自己和自家师父为着帮叙州创收之事绞尽脑汁,却不及这金银会一场盛宴,李复心内五味杂陈,却说不好其间是荒唐多一点还是“羡慕嫉妒”多一点。
待各人小笺写好,便又依次上前绕到屏风之后将小笺投入箱中,李复也跟着做了。
之后木箱开口在众目睽睽下被贴上封条,和屏风一起撤了下去。一切流程按部就班,十分有序。李复舒一口气,想来宴饮也该接近尾声了罢?
果然众人又寒暄一阵后,朱老太爷起身对众人拱手行礼道:“年底事忙,老夫就不留诸位了,今日宴饮便到此作罢,大家还请自便……”宾客们心领神会,纷纷回礼道一声“来年再续”……
李复随赵宽、吕永混在人群之中移步朝外走,却被身后的朱老太爷唤住:“李小友,还请留步陪老夫说说话可好?”朱老太爷弯起眉眼看他,笑意中倒是坦然得很,未见半点倨傲与逼迫。
李复心中虽是疑惑朱老太爷为何叫住自己,但他老人家几乎算是这东境商贾之首了,和他叙会儿话也未尝不可。此前了解多靠传言,他本人李复自还是想结识一番的。况且,对于朱睿搞出来的金楠雅阁,李复也想探探朱老太爷是个什么态度……
李复与赵宽和吕永二人先行作别,随后才跟朱老太爷移步去了山庄内会客的小厅。同行的,还有一直陪侍在朱老太爷身旁的朱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