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赫连翀这头。
他与白无虞转进僻静的小巷,白无虞立马就问了:“你不是当海盗去了么,怎么回孔州来了?啧啧啧,你这一身,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他上下仔细打量了几眼赫连翀,别说,还真像个海盗头子似的。
“此事说来话长。”赫连翀不欲做过多解释,只是一语带过。
“对了,刚刚那个小毛贼是咱们的人?”白无虞忽然想起麻子。
“不是。但是他还有用,你不能抓他。”赫连翀言简意赅,“你和慎之怎会在玉月楼里?”
白无虞眨巴眨巴眼睛,将今日他们闲溜达至此的事三言两语说了,又提了嘴偶遇王谦被抓去宴饮一事。
赫连翀颔首,沉吟了片刻才道:“我估摸着孔州城近几日恐有大事发生,你顾好慎之安全,能不出门就别出了,更别跟着贡船的一干人等裹乱。”
白无虞两眼一睁,立即来了兴趣:“咋了?你是寻摸着朝谁动手吗?”
赫连翀心内无奈,他咋忘了这人说风就是雨的性格了……
“不是。只是此次东境上贡船队的事情我觉得有些不同寻常,提醒你们多注意些罢了。”
“行吧……”白无虞撇撇嘴,“那……你跟我回澜园吗?你这……”
“我就不回去了……”他此行隐秘,还是尽量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白无虞不置可否。
二人正事说完,便要作别。
“哎呀,糟了!”白无虞一拍脑门:“慎之还在玉月楼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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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境这地方的气候确实宜人。哪怕此时年关将至,也丝毫不见寒冷,与叙州的秋天无异。李复身披薄氅行在街上,清凉的晚风反倒成了他酒后保持清醒的良药。
他始终记得赫连翀与他说的“喝酒不骑马,骑马不喝酒”的警句,所以李复不敢纵马急驰,反而摇头晃脑地安坐马上欣赏起这晚间的街市繁华。却不知他这副模样孤身行在北市的街面上便如误入狼群的肥羊,身上究竟有几斤几两的骨肉都被掂量了个清楚明白。
“嗝……”李复轻轻地打了一个酒嗝,还忙用手扇扇。还好家中赫连翀不在,不然非得挨两记数落不可。
前方即将转入僻静处,李复犹疑了一下,黑咕隆咚的地方还是跑快些比较好。他紧夹马腹,马儿便踢踏作响地小跑起来。李复浑身随势而动,耳目虽也在极力分辨周遭动静,却因酒意翻涌,难免感觉有些混沌。
李复忽然听到后方有其他马儿跑动的声响,好像还不止一匹,心头没来由地就紧张了一下,“驾”,他提高马速,想看看到下一个路口,后方之人是否依旧还跟着自己。
他此时有些后悔。白日里独自骑马出门的稀松平常,竟让他忽略了晚上一人独行的危险。毕竟此时并非是那个到处都有安全摄像头的时代,他虽并不怎么担心怕被劫色,可若遇劫财,就他此时身无大钱的情况,估计得被人扒光了扔街上不可……
李复越想越心虚,尤其是在他发现后方之人一直骑马跟着他之后,冷汗立时就下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扯着缰绳加快速度,夜晚安静的街道上,马蹄敲击地面的声响尤为响亮,仿佛“啪嗒啪嗒”地敲在他心上似的。
突地身后传来两声闷响,李复一惊,不敢停下去看,慌不择路地拐进了一条小巷之中,还险些被二楼架起的晾衣杆子刮倒。
坐下的马儿似也感受到了骑马之人的紧绷,变得有些不听使唤。甚至使劲蹦跶了好几下,差点没把李复甩下来。
“吁……”李复猛拉缰绳想要马儿停下,却差点被马掀翻在地。李复心里直呼要完,可背后乍然压上一人,一只大手夺过缰绳,瞬间就把马儿治住了。
李复惊魂未定,但还是下意识扭头去看。此时光线昏暗看不太清,只觉得是个高大蓄须的面生男人。
“你……”对方衣襟处的皂角香袭来,让李复有些恍惚。
“看来得叫无虞再帮你好好练练骑马了……”一道熟悉的男声在李复耳边悠悠地响起。
“阿鹤!”虽已猜到了身后之人的身份,但确定的那一刻依旧令李复愈发欣喜。
赫连翀见李复骤起的笑容,心底忽觉出一点暖意。
“原来是你……刚刚害我瞎紧张一场……”李复长舒一口气,觉得定是自己刚刚脑洞开得太大了些,误把路人当歹徒了。
赫连翀不欲解释太多。他先前同白无虞返回玉月楼接李复,才知他已经先行离开。后二人追出来分头寻找,到底是他运气稍好一点,见李复被人骑马尾随,便直接上去将贼子踢翻作罢。此时多说难免惹李复后怕,他也就避而不谈了。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赫连翀调转马头,二人共乘一骑,一如曾经赫连翀去段函星府上接李复那样。